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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謠也不知從何處傳出,不過兩日就唱遍大街小巷,深入人心。
李宿聽到這歌謠的時候,正在禮部堂部衙門里跟李宴一起用飯。
他的午飯自然還是姚珍珠做的,切得薄薄的牛肉片跟圓蔥一起炒熟,滿滿當當鋪在碧粳米上,上面還擺了一朵用胡蘿卜雕刻的迎春花。
這只是其中一份飯,另外兩層則有素炒菜心、白切雞和香酥小黃魚。
李宴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炫耀一般從食盒里一樣樣取出午飯,眼睛都看直了。
“皇兄,給我嘗嘗吧。”李宴忍不住開口。
李宿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手邊的另一個盒子。
這里面是姚珍珠準備的點心,特地叮囑她要分給李宴幾塊,不好吃獨食。
食盒里有她近來很熱衷烤制的餅干、蛋糕和蛋撻,最近大抵在宮中無趣,又開始做驢打滾和豌豆黃。
林林總總擺了三五樣,每一樣都小巧可愛,一口就能吃完。
李宴:……
李宴小聲說:“小嫂子可真細心?!?
別看李宴平日里不言不語的,眼睛可毒辣著,一點都不傻。
無論外人如何看,也無論姚珍珠如今是什么身份,在李宿這里,她的地位絕對不低。
這一句小嫂子不是對姚珍珠的尊重,是對李宿的禮節。
李宿挑眉看他一眼,把食盒又往前推了推:“吃吧?!?
李宴倒也不多吃。
他選了一個驢打滾,慢慢吃了起來。
驢打滾里的豆沙的味道香濃,讓半日的疲累都消散開來,不再心情煩躁。
李宴那平凡的眉目,也變得柔和起來。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總是想起小時候的故事?!?
李宴小時候的日子并不比李宿過得好。
他母親是側妃,生下他每兩年那邊故去,母族娘家也逐漸敗落,在東宮簡直無人關懷。
李宴低低道:“我至今還記得六歲那一次,老三非說我用墨水潑了他的課業,我便被父王罰跪,一個人跪在奉先殿里?!?
奉先殿那哪里是尋常人能進的地方?一個六歲的孩子孤零零跪在里面,得多害怕?
李宿不知他是什么樣的心情,但一個幼童面對滿殿牌位,只怕驚慌失措,日夜難安。
更何況他還要跪著。
單薄的膝蓋被蒲團硌得生疼,卻無人替他求情,也無人可以幫他在父王面前說話。
在東宮,他是孤零零一個人。
李宴說去幼時這些磨難,已學會心平氣和,他道:“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都要餓死在奉先殿,當時想的是反正母妃早早就走了,我去陪她也好?!?
可是,卻有另一個也是孤零零的身影,出現在奉先殿。
李宿到底是做兄長的,不忍心看弟弟餓著肚子罰跪,便拐彎抹角找了借口出東宮,給李宿送了些點心過去。
那個時候李宿也才七歲,他在東宮同樣不被父親所喜,只不過母親是太子妃,雖重病卻也并未薨逝,宮人們也還算精心。
那時候帶給李宴的一小盒驢打滾,讓李宴一直惦記到今日。
“原來我不愛吃點心的,驢打滾黏黏糊糊,更不喜歡,”李宴抬頭看向李宿,露出一個羞澀的笑,“現在卻很喜歡?!?
李宴在所有的皇孫中,一直是最沉默的一個。
他少言寡語,低調膽怯,懦弱得讓人看不起。
若非他出宮開府,又同李宿一起當差,怕也不會同李宿說如此多心里話。
若是在場還要第三人,哪怕是他們身邊的總管太監,李宴也不會多一句嘴。
但同李宴一起長大的李宿卻知道,他絕對不是懦弱。
他是在審時度勢后,只能在最艱難的處境下,選擇了最能安然平穩的生活態度。
就像此刻,只兄弟兩人的時候,他才會拐彎抹角告訴李宿。
他心里一直記得李宿當年的幫助,在他心里李宿永遠是他哥哥。
李宿現在也不是以前的自己。
若是曾經的他,雖然心里明白,卻也不會把話都說出口。
現在他卻想要跟李宴談談:“二弟,你以后有何打算?”
李宴微微一愣。
以后?他這樣的人,還能有以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