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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珍珠這還沒干就覺得一定會成功的架勢,李宿倒是還挺欣賞。
他點點頭,把手擦凈,跟姚珍珠一起蹲在火堆邊,看她用木棍把四個鴨蛋從火堆里撥出來。
姚珍珠見李宿面色還是發(fā)白,又顛顛跑進山洞里面,把她早先編的蒲團取了過來。
“殿下,您坐,咱們就在這吃吧!”
李宿沉默坐下,用手碰了碰鴨蛋,入手還很滾燙。
姚珍珠道:“咱們有鹽和五香粉,我又拌了點穿心蓮,一會兒忙完了,要是殿下有興致,咱們烤菰筍吃。”
這么說著,姚珍珠又補充一句:“就是沒有油,吃起來可能沒那么香。”
李宿沉默聽她說,末了點頭:“嗯。”
姚珍珠:“……”
嗯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
她決定不跟他計較,道:“殿下瞧見那湖了吧,是不是可干凈了,水也甜,魚還很多!”
姚珍珠越說越高興:“殿下尋的這山洞真好,去湖邊可快了。”
李宿又“嗯”了一聲。
他想,還是別告訴她鰣魚的事兒了,萬一陶鍋做不出來,他們沒辦法煮魚湯來吃,姚珍珠估摸著能天天蹲在湖邊,盯著那幾條鰣魚。
烤鴨蛋還很熱,沒辦法立即就吃,兩個人就一人坐一個蒲團,沉默地盯著眼前的火苗。
這小火堆姚珍珠弄得不算大,卻剛好夠用,位置剛好在洞口,也不會往洞里吹煙,弄得特別有模有樣。
沉默了好半天,李宿才問:“這火堆位置選得很好。”
姚珍珠就說:“以前父親講過,就記住了。”
農(nóng)戶家里,什么差事都做過。
姚珍珠覺得氣氛有點沉悶,思忖片刻,便道:“以前農(nóng)閑的時候,父親便帶著我們兄妹一起上山,我就挖野菜摘果子,哥哥們跟著爹爹撲野兔,不過畢竟不是獵戶,十次有八次撲不中,偶爾能撲中,也是兔子受傷,總歸就是趕巧。”
李宿安靜聽著,面無表情,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一開始說了哥哥,現(xiàn)在又說父親,姚珍珠這一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
“父親其實也沒什么捕獵手藝,他平日里也就殺雞宰兔,再大的牛羊都不會殺,但他說男兒不會也要學,最起碼知道山上是什么樣子,知道兔子會怎么打窩,知道如何辨認白蛋,也要知道如何養(yǎng)活一個家。”
說起父親的時候,姚珍珠臉上是濃濃的懷念。
就如同剛打開一壇陳年老酒,香濃滋味淺淺散出,卻并不濃烈。
那饞人的酒香就在周身飄蕩,吸引著酒蟲。
姚珍珠神色悠然,眼神平靜,臉上更多的是懷念。
她不難過,不委屈,也不憤懣。
“我小時候不知道,為何別家孩子在外面瘋跑的時候,我們就要在家里學編草席草筐,我們要學會做草鞋,也要會做蒲團扇子,凡是蘆葦或草繩可以編的,亦或者爹娘會的,我們都要學。”
農(nóng)戶家的孩子早當家,這一點不錯。
但姚珍珠兄妹幾人卻從很小的時候起就跟著父母做這些五花八門的差事,玩的時候少,學的時候多。
“哥哥喜歡這些,我也喜歡,做起來自然是開心的,只是三弟覺得委屈,總是哭鼻子。”
姚珍珠道:“我們家老三最嬌氣,老是纏著母親撒嬌,母親就告訴他多學一門手藝,以后總不會吃虧,別人只能要飯的時候,你卻可以靠手藝養(yǎng)活自己。”
“我娘當時說,你看咱們家的地不比別家多,咱們家的祖上也不比別家富貴,可這村里,咱們家的日子卻過的最紅火,為什么?”
因為她父母都很勤快,也都有自己的手藝。
“我娘廚藝好,除了平日做些素雞菜餑餑同人換糧,也會出去幫廚,但凡村里有紅白喜事,我掌勺準是我娘。”
姚珍珠一開始還父親母親的,說著說著就不自覺說回了爹娘。
“我爹會做木匠活,會編各種各樣的小物件,也能辨認山上的藥材野菜,誰家要換家具,總會想到我爹,讓我爹去幫忙。”
她家里地是不多,但靠著父母勤勞,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逢年過節(jié)都吃得上肉。
對于李宿來說,這些都是他聞所未聞的,隨著姚珍珠的娓娓道來,李宿一下子沉浸其中,竟有些像去她家中瞧一瞧,看一看。
只可惜……
李宿垂下眼眸,只可惜天災無情,平靜祥和的小山村一夕覆滅,幸福之家流離失所,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
李宿很清楚,成為流民有多可怕。
他們不能進城,不能落戶,甚至不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避難所。
他們只能跟著其他流民一起往前走,找不到未來,也尋不到方向。
只能期望朝廷可以管一管,可以給他們安置一個新的家。
但那一年,朝廷忙著同北漠開戰(zhàn),北漠十萬騎兵壓境,一不留神,大褚都要覆滅。
朝廷忙著打仗,忙著往邊關送軍糧,為了不被北漠鐵騎踏入中原,朝廷傾盡全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