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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樂府的東廂房燈火通明,樂城和慕容莊正在對弈。
一座十五連盞銅燈照得四下明亮無比,樂城舉棋不定,目光在連盞銅燈上停留片刻,忽然落下了一枚棋子:“慕容兄可知道這連盞銅燈是中山國所制?”
慕容莊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尤其是一雙眼睛顧盼之間,頗有嫵媚之態,再加上手指纖細,竟有幾分女子之姿。
“韓國以堅兵利器聞名天下,中山國以銅器精美獨步各諸侯國,只可惜,堅兵利器可保國泰民安,精美銅器卻抵擋不住魏國的滾滾鐵蹄。”慕容莊說話的聲音略顯尖細,他輕舒蘭花指,落下一字,“樂兄,你心不在焉,就要輸了。”
“不下了,心煩。”樂城抓起了一把棋子扔在棋盤上,起身圍著五十連盞銅燈轉了一轉,嘖嘖贊嘆數聲,“果然不同凡響,不但制作精美,無一處不精心雕琢,且所雕刻之物形神具備,惟妙惟肖,猶如活物一般。”
慕容莊也扔了棋子,哈哈一笑:“樂兄還有心思把玩銅盞?在下佩服。樂將軍病情如何了?”
“別提了,時好時壞,大夫說,爺爺的病是心病,只有心里的事情放下了,才能好。他心里的事情怎么能放下?周方一日不除,他一日難以心安。”一想起周方樂城就氣不打一處來,他重重地一拳打在桌子上,震得棋子灑落一地,“周方真是無恥之徒宵小之輩,樂家待他不薄,他卻如此對樂家,真是忘恩負義的小人,是一頭中山狼。”
慕容莊哈哈一笑:“話不能這么說,樂兄,你可曾想過周方身為中山國太子,本來富貴榮華高高在上,落得如今的田地,又是拜何人所賜?若不是樂將軍進犯中山國,周方何必以身試險藏身魏國?他做他的中山國太子和中山國君多好。世間之事,一報還一報,絲毫不爽。”
“你!”樂城氣得氣短,“你還是不是我的至交好友?”
“當然是了,好友歸好友,道理歸道理。你不能無端埋怨周方,也不能是非不分。分清是非才能有公正之心,有了公正之心,才能冷靜理性地看清局勢,不會做出后悔的事情。”慕容莊拍了拍樂城的肩膀,“樂兄你心思純正,為人善良,只是過于浮躁,還需多歷練歷練,學學養氣之道。不是我說你,有時你甚至還不如心浮氣躁的姜遠。”
“我哪里不如姜遠了?姜遠一介商人,豈能和我相提并論?”樂城氣呼呼地一把推開慕容莊,“你到底是和姜遠交情更深還是和我?”
慕容莊被樂城的孩子氣逗樂了:“樂城,你和我相識十幾年,我和姜遠才認識多久?你是對你沒有信心還是對我?不瞞你說,我和姜遠交好,只是圖他姜家的生意,對他本人,毫不喜歡,甚至還有幾分厭惡。你知道為何?”
“不知道。”樂城將頭扭到一邊。
“姜遠和你大不相同,你是簡單直爽,他是心浮氣躁。你是孩童心性,他是心機深沉。你是心思純正,他是心思多變。你無害人之意,他有害人之心。你說換了是你,你愿意和誰交心?”慕容莊拿出一把折扇,假裝扇了幾下,又折起,“姜遠和你我走近,所圖有二,一是他不喜歡周方,想和我二人成為同盟,聯手對付周方。二是他想借你我二人之力,敲開權貴之門。姜家雖是魏國首富,卻因姜望遠離朝堂,有意不結交權貴,是以姜家雖富卻不貴。如今姜遠想要既富且貴,不得其門而入,我二人便是他眼前最好的橋梁。”
“既然知道姜遠是何許人也,為何還要和他來往?”樂城臉色緩和幾分。
“圣人說,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姜遠這樣的小人,雖成事不足但敗事有余,我和他周旋,倒也不是怕得罪他。說實話,姜家雖身為魏國首富,只是表面繁華,就如這一場大雪,誰也不知道雪的下面埋的到底是財富還是枯草。姜望一世英名,眼見就要毀在姜遠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