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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是，是。”文俊點點頭，“昨個兒你說咱們兩個之間就還像小時候那樣稱呼就好，我倒是忘了。”

“瑾妹妹等了你好幾天了，聽說你要來啊，她開心的什么似的呢。”代璋見黛瑾也不說話，暗地里給她遞了好幾個眼色。

“文俊，你路上可辛苦？可有好好歇了么？”黛瑾終于張口說話，臉上仍是帶著滿足的笑意，兩只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文俊。

小的時候，每次去文俊家里做客，或是文俊來楚家做客，黛瑾都不好意思總是盯著他看，只能看一眼，就轉過頭去假裝在做別的事情。

如今不同了，如今她再也不是待字閨中的小女兒家，嫁人生子這樣的尋常事情經歷過了，爭儲奪嫡這樣不尋常的事情也經歷過了，到了現在，只想遵循自己的心去生活了。

“好，好。”文俊聽到黛瑾的聲音，還是有些局促不安，“我都好，你好么？”

“嗯。”黛瑾輕輕點頭。

“你那時候，不容易，我也不知道怎么能幫到你，還傷了你的心……”兩人對起話來，文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曾經將黛瑾拒之門外。

那件事，讓他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時常會有些愧疚，雖然他確實是有些膽小怯懦，可是心到底還是軟的，黛瑾懇求的眼神，他一想到就還是會難過。

黛瑾好像可以讀得懂他的心，知道他會說起這件事，連忙打斷，“不怪你，我不怪你，我從來都不怪你。都過去了，現在，都好了。”

文俊一臉愧疚的笑了笑，“是，是，都好了。沒想到你這么有本事，代璋兄也是，終歸沒丟你們楚家的人，現在都挺好的。聽說你有個女兒了？多大了？”

“十四了，真快啊，你呢？”

“我有個兒子，已經娶了媳婦，女兒也已經嫁人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你的夫人……？”

“好早幾年就沒了，兩個孩子可憐。”

“你也辛苦。”

……

兩人這么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閑天，從起初的尷尬，變得越來越像老友重逢一樣的熟絡，代璋在一旁，幾次想要插言，都插不進話去。

黛瑾在說話間，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文俊的身邊，雖然現如今的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了，放在人群中，一點兒閃光點都沒有，可是在黛瑾心里面，他還是那個能撥動自己心弦的人。

這十幾年的未曾謀面，恨不能當時當刻就全部賺回來，多害怕把眼睛稍微一開一下下，就會像曾經一樣倏地再次失去跟他面對面的機會。

這樣對一個人全神貫注，連黛瑾自己都沒有預料到，家中出事之后，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再會有心境把一個男子放在心上，今天終于明白了，只是因為，再也沒有碰到文俊而已。

黛瑾和文俊都太入神了，因此都沒有注意到，景承此刻已經走到了書房的門口。

“陛下。”還是代璋先看到了景承，連忙起身施禮。

黛瑾和文俊也緊接著一齊起身，“給皇上請安。”

景承擺擺手，特地留心多看了文俊兩眼，“這位就是史，史先生吧？”

之前，代璋一直稱呼文俊為史公子，景承的心里面，也就一直把即將見到的這位黛瑾的青梅竹馬想象成富家公子的模樣。可是今天一見，怎么看也不像是個公子，于是勉勉強強，稱呼了一聲“先生”。

可景承也看到，就是眼前這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個教書先生，竟然讓黛瑾露出了自己從來沒見到過的表情。

黛瑾在自己的面前，一直是那么成熟穩重的樣子，所以景承向來都覺得，她是吃了太多的苦，所以看整個世界都是帶著心酸的。可是今天看到的黛瑾，卻和以往都不一樣，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年少的女孩子。

她就算是在皇上面前，也依然不停的用眼睛瞟著文俊，每次文俊張口說話，她臉上都會隱隱約約的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來，她并不是沒有輕松愉快的一面，景承見到此情此景，心里突然豁然開朗，自己過去多年的努力，所有的配合，最多只能替她擋住所有悲傷，只能讓她達成一些心愿，讓她滿意。

可是這個人，不管在旁人眼里多不起眼，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出現，就可以讓她由衷的喜悅。

也許，這就是自己從來都做不到的吧，景承在心中暗暗的嘆了一口氣，這樣宣告了自己的失敗，他無話可說。

畢竟黛瑾的心情，也許沒有人比他會更了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