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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瑾的身子好的很快,本來就只是暑熱傷身,并無大礙,再加上從來就不是體弱多病的嬌氣小姐,不出三日,已經恢復如常了。
只是許晉也看得出來,黛瑾并沒有要離開他的打算。
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又能去哪里,以什么為生呢?自己雖然平時只是靠賣些字,教教鄉紳家小孩子念書為生,要說到錢,那是拮據的很,但總算是有口飯吃。
不過許晉心里清楚,富家小姐出身,一定是不好意思張口,那么面子還是要給足的。于是便對黛瑾謊稱她身體依然虛弱得很,要留在此處靜養云云。
黛瑾也知道許晉是編個謊話讓自己可以名正言順的住下去,也就順水推舟的在床上多躺了兩天。白天無事了,就幫著許晉寫寫字,抄抄書,漸漸也學著拿起鍋鏟做做飯。十天過去了,個把月過去了,兩個人彼此也不再提是留是走。
可是兩人的心里,對彼此的關系,也還是閉口不言。
黛瑾只覺得,有時談天說地,暢所欲言,就好像相識許久的朋友一般;有時面對面吃飯,噓寒問暖,也幾乎是舉案齊眉的夫妻;然而每到晚間,月色初上,兩人分屋而睡互道晚安的時候,又只能說是異姓兄妹而已。
黛瑾不是沒有過擔心害怕,不知許晉是不是對自己打的是小說里面寫的那樣以身相許報救命之恩的主意,可見他時間長并無二心,最初的擔憂反倒變成了疑惑。從沒聽過,男女二人,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共處一室,也真是奇了。若不是許晉在京城無親無故,兩人住在這里也沒人打攪,估計早就被左鄰右舍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
其實許晉也不知道自己對黛瑾是一種怎樣的心思。
若說最初救她,可能只是醫者的惻隱之心,后來聽說她的身世,再加上她的博學,就有了既仰視又憐惜的感情,只是每每想到更多,心里也是充滿矛盾。
一來家中父母也算有頭有臉,絕不可能允許自己在外留情于一個婢女;二來自己日后還打算著考得功名高官得坐,若是被人知道有這么一段過去,總歸是個陰影;三來她富家小姐,如若有朝一日東山再起,自己會不會被當成趨炎附勢?想來想去,總沒個結果。
若說他對黛瑾無情無欲,那自然是假,只是顧慮再三,男女之情畢竟不是小事,總不知如何處置,當然也不忍趕她離去,就這樣尷尬的相處著,心里暗暗告訴自己只當是多了個表妹。
轉眼就到了入冬,天氣一點點冷起來,許晉的那點兒收入也越來越不能支付起兩個人的吃穿用度。黛瑾看在眼里,突然想起曾經奶娘教的繡工,許久不做,怕是生疏了不少,不過劉嬤嬤的功夫是京城里數得上的,自己雖然只學到一招半式,只怕用心做做也能換些柴米。
果不其然,黛瑾本來就冰雪聰明,在家呆著無事做,用心琢磨了幾天,繡出來的各色花樣拿到集市上,竟被人一搶而空。黛瑾自己最愛的,還是入宮待選前劉嬤嬤教的新春臘梅,雖然離新春還有些日子,但京城里大戶人家已經開始準備過冬用的衣衫服飾,所以這梅花的花樣竟賣的格外的好,也算多少能貼補些家用。
這天,黛瑾如同平常一樣在街市上很快就賣完了自己的針線活計,收好東西,準備離去時,忽聽到耳邊一個顫抖的聲音,這聲音好像來自于極遙遠的地方,抬頭竟不知該循著哪個方向去找說話的人。
“瑾兒?”
是母親!
母親其實就站在右手側,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但這聲呼喚好像并不存在于這個集市,而是來自上輩子的國公府里,自己還在房中梳洗打扮,母親站立在門前喚自己吃飯。
而眼前,則是一個大戶人家仆婦打扮的母親。
一陣驚、喜、悲、慟之后,母女二人在街市上席地而坐,分開之后的種種,不知從何敘起,尤其是黛瑾在順王府的遭遇,母親聽聞,又是流了一通眼淚。
黛瑾方知,母親竟是被發配到了謝家,沒錯,謝敏的母家。聽母親說,自謝敏入宮之后,謝家在朝中聲勢大漲,謝敏的父兄又立下戰功,官位已升至從一品,不久之前,宮中傳出謝敏有孕的消息,至此,謝家鼎盛,比起當年的楚家,除了沒有封侯之外,權勢之大,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黛瑾對朝政其實已無半點興趣,只是聽到謝敏有孕,倒是愣了一陣。同為秀女,當日待選之時還說過一起在宮中作伴的話,如今竟是天地之差了。罷了,心里還是更在乎母親的處境,
“母親,那謝家人,可還記得父親對他們有恩,可還有善待與你?”
母親笑笑,“瑾兒,做了奴才的,哪里還有什么善不善待。他們總不可能把一個罪臣之婦當為座上賓。不過這謝家老爺是貧苦人家出身,合家上下對待下人倒也和善,不曾為難,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