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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她醒了過來。近來天氣漸漸熱起來,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升溫了些。她睜開眼后,將頭側向窗戶的方向,陽光斜射在她臉上,顯出淡淡的橙黃色。光線太強,她瞇起了眼。
“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還是習慣性地問候,盡管,她不會回應。
“醫(yī)生吩咐等你醒來,要確認一下情況。主要是,還會不會腹痛?!蔽倚⌒牡乩^續(xù)著,“你不想說話沒關系,你點個頭,或者眨一下眼睛都行。”
她依舊朝著窗外。
“那……你愿意寫字嗎?有什么感覺,跟醫(yī)生匯報一下,好嗎?”
無果。
她盯著窗外看了許久,然后用手臂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她摘掉了鼻導管,又開始撕手背上固定針頭的膠帶。
“還沒輸完呢?!蔽艺f。
她不理,繼續(xù)撕,撕完后,就把針頭拔了出來。
我沒阻止她,默默看著她去掉身上的束縛,扶著床頭柜,自己下了床。她穿上拖鞋,撐著床沿站起來,邁著步子往外走,但步伐顯然吃力,緩慢而踉蹌。
“你要去哪兒?”我伸手想扶她,她卻一縮手,避開我,看都不看我一眼,直徑走出了門去。
我跟她出去,站在旁邊,看她將身體側靠在走廊的墻上,一步一步地,朝前挪著步子。
“你想去哪兒?”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她走了兩步后,停下來,向前微傾著身子,皺著眉頭喘起氣來。
看她實在艱難,我走上去扶住她的肩:“我?guī)闳グ?,不管你想去哪兒。?
她試圖推開我,但沒有多少力氣,推到一半就推不動了。
我根本不敢使力,她一推,就讓開了。
她歇了一會兒,氣息平穩(wěn)了些,就又朝前走。但同樣只走了幾步,就又走不動了,蹲下去,喘氣聲更加沉重。
我回病房把輪椅推了出來,一把把她抱上輪椅,她想掙扎著起來,卻被我按住:“你別走路了!我做的錯事,你別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算我求你!”
雅林收回了推我的手,捂上胸口,閉著眼喘氣,神情略有些痛苦。
“是不是疼?”我俯下身來問。
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漸漸抬上來,落到了我身上——那是這許多天來,她第一次看我。
我期待她能向我傳達點什么,告訴我她想做什么。然而,她目光中盈滿的,卻只有怨恨,滾燙又鋒利地穿刺過我的胸膛,仿佛在厲聲斥責:“走開!”
我不由得松開按著她的手,向后退了兩步。
我退開后,她還是獨自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倔強地自己扶著墻,一步步朝電梯的方向挪去。她幾次蹲據,緩一點,又起來繼續(xù)走。
我沒再試圖幫助她,只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一旁。我跟著她進了電梯,看她按下了頂樓的按鈕,才知道,原來她想去樓頂。
雅林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從病房到達樓頂。到達時,已是黃昏時分,陽光都鑲上了一層金黃。
她踉踉蹌蹌地挪步到欄桿邊,靠著欄桿坐到地上,仰頭朝夕陽望去,目光中的哀傷漸漸融化在一片金黃里。許久,她閉上眼,一動不動地靜坐著,仿佛在這還有余溫的陽光里睡去了一般。
以前,我們在這樓頂一同看過夕陽,那時,她剛撿回一條命。她喜歡這樣的景色,我便對她說,以后我們常來看。誰知,直到今天,當我們姍姍再來時,卻成了相對無言的兩個人。
***
我已經十來天沒有去過公司了。近兩日,陳主管催得緊,而雅林的病情在終止妊娠后果然平穩(wěn)多了,我便回到了公司。
陳主管他們已經按照我們先前的安排,對宋琪起訴了,現在,法院的傳單都已經送到了他家里。
兩天后,我更是從張進那里聽到了一個消息。
“你知道嗎,我剛從吳警官那兒打聽到,宋琪那廝,這兩天有行動了?!彼艿轿肄k公室來,興沖沖地對我說。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
“警方不是派人在監(jiān)視他么,他自從乖乖滾蛋后,就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躲著媒體,也躲著是非??汕皟商炱?,他突然跑去一個酒吧當服務生?!?
“酒吧服務生?”我難以把宋琪同服務生的形象聯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