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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毛巾擦拭著她額上的汗珠,她哆嗦著伸出手來,顫巍巍地抓住我,磕磕巴巴地說:“海冰,我做了個噩夢。我好像夢見……我爸……他……”
我的喉嚨哽得一個字都發不出,更不敢看她,垂著眼瞼緊握著她的手。
余光中,我發現她一直看著我。
她都看見了,太不愿相信,才騙自己那是做夢。但我那根本無法掩飾的表情,她一看,就會明白。
雅林用胳膊支撐著慢慢坐起來,神色凝重地問我:“那不是夢,那是真的,對嗎?”
她的眼眶里滿是淚水,眼看著就要奪眶而出。我一把把她抱進懷里,壓制著眼淚盈上來的沖動,溫柔地在她耳邊安慰著:“別怕,有我在,不管發生什么,我永遠都在。”
她的身體止不住顫抖,呼吸一聲比一聲沉重。然后,她發出一聲長長的痛哭,悲傷,而絕望……
我只能將她抱得更緊,讓她盡可能感覺到安全。
“有一瞬間……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那只是個噩夢……他怎么不等等我?等等我……我不會讓他跳下去的——”
我無聲地抱著她,任她在我懷里放肆地哭,任她用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背。
“都怪我……都怪我!”她泣不成聲,“我就不該來找他,不該認他!他的災難,都是我帶來的……”
“不是的!雅林,不是的!”我立刻說。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貪心!我媽一定會怪我……怪我害死了他……”
“雅林,不是你的錯!”我的言語在她的痛哭中顯得那么蒼白,那么無力。
“我說過的,海冰,我說過我不想認他的,是不是?”
“是,你說過。”
“可我為什么沒有那樣做啊——”她的指甲深深扣進我背上的皮膚。
“雅林,你聽我說,聽我說……”
“不——”她長喊一聲,打斷我,哭聲越來越強烈。
悲痛的漩渦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牢牢抓住,她困在其中,再聽不見我的聲音。
很快,雅林開始咳嗽,呼吸變得短促,說話愈顯艱難。
我立刻放開她,輕輕拍她的背,讓她緩和一點。
她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青紫,甚至發灰,雙眼和鼻尖因為痛哭而紅腫,滿臉都是淚水……
“雅林,別哭了,別哭了好嗎?”我擦著她臉上的淚,聲音止不住顫抖。
但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泉眼一樣不停地往外流。她崩潰了,徹底失去克制,已經哭到快無法呼吸,卻還是不愿停下來!
我的心痛到極點,恍然意識到,宋琪期待的結果,說不定真會如期而至!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怕極了雅林真會抗不過就此倒下,怕她那顆脆弱的心臟會徹底蹦碎……
我怕極了,一咬牙,扶起雅林的肩,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雅林,你不能再哭了,你必須堅強起來,因為,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她還在一聲聲抽泣,無法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你聽見了嗎?你不是一個人了。”我又說了一遍。
她伸出手抓著我的胳膊,喘了一會兒,用微弱的聲音問我:“什么……意思……”
我的雙唇都是冰涼的,卻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在臉上擠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
“雅林……我們……有孩子了……”
***
我至今都清晰地記得雅林在那一刻的反應,她紅腫著雙眼,愕然地看了我許久。
她還沒能止住咳嗽,眼眶里的淚水還在一道一道地往下落,卻沒再哭出聲音。她仿佛陷入了沉思,不敢相信似的,望著我,一言不發。
“是蕭姐說的,是真的。”我已經哽咽得快發不出聲音,話說得斷斷續續,“你不是……挺長時間都沒有……那個……不是因為混亂,而是……”
雅林緩緩低下頭去,將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似乎明白過來了,比起剛才,平靜了許多。
“所以……所以你得堅強……知道嗎?”說完這句話,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只好一把抱住她,把臉放到她身后,不讓她看見。
而我的眼淚就在那之后發瘋似的往下落,我拼命咬著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音……
把這個不該來到的孩子當做支撐,只是飲鴆止渴……
***
張進將小晨帶去了派出所,也將我們查到的宋琪暗中轉移河銘公司資產的線索告知了警方。吳警官開始調查宋琪,尋找范青蕓。
一連幾天,除了照顧雅林,我都忙于廉河銘的葬禮。
案子還沒查清,無法公之于眾,他的生前事眾說紛紜,是非難定。怕大張旗鼓會引得更多非議,我們選擇了低調處理。地點定在河銘公司大樓里那個并不寬敞的會客大廳,來人不過公司里的一眾管理層和一些員工。而他唯一的親人,雅林,卻沒能來送他最后一程。
葬禮在一片灰色的氣氛里,黯然落幕。
曾經在平城呼風喚雨,風光一時的廉大老板,最后竟落得個被部下逼死的結局,連葬禮都草草了事。
火化后,我把廉河銘的遺像和骨灰帶到病房,雅林久久懷抱著相框,沉默不語。
許久,她對我說:“海冰,把我爸……葬到我媽身邊吧……”
翌日,我啟程去往雅林的故鄉,來到何思楠的墓前,將廉河銘的骨灰與之合葬。這對相愛了一生,卻終不得相聚的戀人,終于在化作魂靈之后,相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