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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姐怎么樣了?”匆匆趕到醫(yī)院急救室外的李師傅,滿眼淚光地問我。
雅林正在搶救中,我站在門外,看著里面的情形,心急如焚。
看到那血腥而絕望的一幕,連我都感到心臟快被震得停止跳動,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到現(xiàn)在我都回不過神來,悲劇就這樣發(fā)生了,就在我們眼前,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搬到醫(yī)院來嗎?”我的聲音低落得像被抽去了軸心,縹緲如煙。
李師傅點點頭,忍不住痛哭流涕。
“好……搬來了……我會去看看……”
李師傅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斷斷續(xù)續(xù)地向我講述了事情發(fā)生的經(jīng)過。
廉河銘這些天一直都好好的,堅持吃藥,情緒穩(wěn)定,直到今天,直到那則轟動平城的新聞播出的一刻……
他看到新聞后,整個人就徹底瘋癲了,搬起凳子朝電視屏幕里的宋琪狠狠砸去,一下將屏幕砸得稀碎,自己的手也被碎片割得鮮血淋漓。
然后他不停地自言自語,不停地說,我要完蛋了,警察要來抓我了,馬上就要來了!他慌得滿頭大汗,在屋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驚慌之中,還不忘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狼心狗肺的宋琪。
李師傅見狀只得好言相勸,卻無濟于事。
“不行,我得馬上離開這里,馬上走,走得越遠越好!”他突然命令李師傅道,“快去給我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馬上就走!”
李師傅只好聽從命令,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行李。
但他剛裝進去兩樣東西,廉河銘就又狂喊道:“口罩!沒有口罩!現(xiàn)在是白天,我出去會被認出來!你快去給我買個口罩!現(xiàn)在就去!”
李師傅愣了,沒有立刻行動,廉河銘就破口大罵:“該死的老東西!連你也反了不成!”
李師傅只得跑出去買口罩。關上門之前,他看到廉河銘就那樣呆呆地站在碎掉的電視機前,完全沒想到,就在他離去幾分鐘后,廉河銘就翻越了陽臺的欄桿,一躍而下……
李師傅走前看到的那個呆呆的身影,就成了廉河銘生前,最后的一幕……
***
急救室的門終于打開了,戴著氧氣面罩,打著吊瓶,依舊昏迷著的雅林被推了出來,安置在病房。
又一次,雅林躺在了各項監(jiān)控儀器的包圍里。而這次,我卻盼著她能睡得久些,我怕她一醒來,那個血腥的畫面就又會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把她拉進悲痛的漩渦之中……
醫(yī)生們離開后,蕭姐走了進來,她雙手插在白大褂衣兜里,一臉愁容地看著病床上的雅林。
我沉默地坐在病床邊,沒有和蕭姐打招呼。
呆了一會兒,蕭姐對我說:“我有話和你說。”
我跟著蕭姐來到一間無人的病房。關上門后,她愁云滿布地望著我。
我以為她是要告訴我雅林的病情,沙啞著嗓音說:“她這些天都不好,姜醫(yī)生說,是心肺衰竭。”
“是,重度衰竭,恐怕這一回,她再也走不出醫(yī)院了……”
蕭姐的話像一根刺扎在我胸口,我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她卻嚴肅地問我:“你還不知道嗎?”
這口氣像是在質(zhì)問,我茫然:“……什么?”
“你不知道,雅林懷孕了嗎?”
***
空空的病房里,久久回蕩著蕭姐的話。
懷……孕……
我的大腦驚詫得凝固住,廉河銘慘死的一幕還在徘徊,這兩個字攪和進來,竟一時分不清是喜是悲。
“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你一點兒都沒察覺嗎?她自己也不知道嗎?”
兩個多月?難道就是出院當天,在遠山別墅里,唯一沒有防范的一次?難怪雅林最近總吃不下東西,總覺得疲乏,我還以為都是因為她的病,從來沒朝這方面想過。這段時間一直忙于追查宋琪,竟連雅林都沒照顧好,是我太大意了!
“她的身體狀況太差了,不可能生得了孩子,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終止妊娠!”
蕭姐口氣緊張,意在告訴我這件事刻不容緩,但一想到打胎,我整個腦子更堵得慌:“廉老板剛走,她……會愿意嗎……”
“已經(jīng)不是愿不愿意的問題了!現(xiàn)在馬上做,藥物流產(chǎn)還來得及,再過一陣子就晚了。時間拖得越久,負擔越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堪重負了。再過一段時間等顯懷了,就只能引產(chǎn),但她的身體,可能連引產(chǎn)手術都承受不了!”
我一句話都回不出,回病房時,雙腿跟灌了鉛似的。
雅林還在昏迷中,面色蒼白,連一呼一吸都困難。看著她,我心上一千把刀子在割!
廉河銘突然離世,死狀慘烈,我要怎么在這時候告訴她,她必須馬上殺死自己的孩子……
***
廉河銘出事是在下午,警察檢查完現(xiàn)場,確定是自殺身亡后,便把遺體送到了醫(yī)院。
我去太平間看了他,在被白色布單緊緊遮蓋的遺體旁,靜靜待了許久。
我對他說,雅林懷孕了,雖然生不下這孩子,但你也算是,有過外孫了。
李師傅自廉河銘的遺體被送來后,就一直守在一旁,深深地自責沒能看好他,衰老的臉上,印上了幾道泛紅的淚痕。他的家人也來了,來送別這個養(yǎng)活了他們一家多年,卻不得善終的大老板。
第二天,河銘公司里的高層也來了好幾人,包括陳主管,所有人都對宋琪突然曝光的案情和廉河銘的身亡感到震驚萬分。他們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見過老總了,再次見到,已是天人永隔。
陳主管心中疑惑,把我拉到一旁單獨說話。他告訴我,在賴盈莎被害一事曝光后,河銘公司內(nèi)部就逐漸有了廉河銘患上精神病的傳言,但這些傳言從何而來,卻不得而知。我告訴他,當時知道廉河銘有精神障礙的人極少,傳出話的只可能是宋琪。陳主管聽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許久。
旁人一定都以為,宋琪大肆向媒體揭發(fā)廉河銘的罪行,雖導致了廉河銘的自殺,但只是個巧合。而陳主管不然,結合我拜托他調(diào)查資產(chǎn)一事,他或許能隱隱猜到,這其中有著駭人聽聞的緣由。
只是,宋琪的高明就高明在,就算全天下都明白這不是巧合,廉河銘的死也追責不到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