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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地選了宋琪不在公司的時候去找陳主管,他看到委托書后,問:“前一陣子,宋琪在公司例會上提到過,要清查公司的全部資財,怎么,廉總也要查?”
“宋琪提起過?那你們查了嗎?”
“沒有,宋琪當時說,具體怎么查,還需要請示廉總。但過去一陣子了,這件事再沒被提起過,我還以為是不查了呢。”
宋琪自然不會真的去清查,在例會上提一提,不過敷衍廉河銘,之后便以各種事由擱置一旁。至于廉河銘想把公司轉給雅林的想法,他更是不可能說出。
“廉總為什么不讓宋琪代辦,而是以這種方式直接來找我呢?”陳主管疑惑。
“哦,是這樣。上次宋琪說的清查,其實就是廉總提出來的。當時廉總只是因為有了退休的想法,想給自己這些年的成果定個數而已,沒有太上心。但近來……想必您也知道,廉總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未婚妻雅林,身有重疾,近來頻頻發病,廉總擔心她時日無多,就想盡快把自己的所有都贈予她。這次清查,是為了完成法律上的贈予。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所以這次很著急,又不想把雅林的狀況傳得人人皆知,才讓我來單獨傳話,希望得到您協助的同時,也得以保全這個秘密。”
陳主管理解后,立刻開始照辦。
三天后,他通知我,已經整理好了河銘公司名下的所有資產列表,和半年內大筆資金進出的詳細記錄。我再次去了陳主管的辦公室,當面收下他準備好的材料。
拿到材料后,我往回走,但剛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背后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海冰,你怎么來公司了?”
不用回頭去看,我便知道,那是宋琪。
這是認清他后第一次碰面,心頭多了份忐忑。短短的一段時間,宋琪的形象徹底顛覆,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我恍然覺得,即將要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
短暫的遲疑后,我回過頭去,他正笑盈盈地朝我走來。
他的神態一如既往,春風和面,毫無破綻。
我則故意露著憂慮,笑得艱難。
他便問:“怎么神色不好?出什么事了嗎?”
我似難以開口,電梯門正好打開,我猶豫著沒進,反而退后給旁邊人讓路。
“怎么了?我剛剛看你,好像從陳主管的辦公室出來。”
并不是剛剛才看見,我來找過陳主管的事,他肯定三天前就知道了。
我呼了一口氣,低沉著聲音說:“是,替廉總跑一趟,托陳主管辦點事。”
“什么事?”他立刻問。
我掃了一眼周圍的人,露出為難之色。宋琪心領神會,把我帶去了他的辦公室。
關上門后,我一臉愁容地向他講述了雅林病重,廉河銘怕雅林等不及,要求立即清查資產并轉移的事。
宋琪明顯吃驚,還略有慌張。但他沉得住氣,瞬間的震驚后,馬上開口詢問的,并不是心頭真正關心的事。
“這么嚴重?雅林怎么樣了?”他一臉擔憂。
這種偽裝,我已見過多次。
“就從那天發病以來,就再沒能下床。姜醫生說,恐怕……恐怕……”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低沉下頭。
“送醫院了嗎?”
“我勸了,她不愿意去,她想……想在家里……”
“那怎么行!一定得去醫院!”
我點點頭,嘆了口氣:“本來,我早該來公司向你請教的,可我實在放心不下她。她不肯去醫院,你要是得空,幫我勸勸她吧。”
我突然的請求讓宋琪愣了片刻,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按理說,我該去看看雅林的,但最近公司里實在太多事,抽不開身。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去看她的。”
“好,你去看看她吧,興許,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
廉河銘已經多日不歸,并且不知去向,現在突然要求緊急轉移資產,宋琪不可能不生疑。但我把話題鎖在了雅林的病情上,夸大著悲傷,他知道我對雅林情深,便沒找到縫隙問出轉移資產的事。
***
自從知道雅林病重,廉河銘倒是真的安靜了下來。他恍惚記得那天一怒之下對雅林說過什么,終于愿意承認自己的確會精神失常,愿意接受心理醫生的探訪了。雅林請來了程醫生,程醫生同他聊過后,結合我們的描述,肯定他已患有中度抑郁癥。在程醫生的引導下,他開始接受藥物治療,慢慢有了擺脫被害妄想的趨勢,漸漸愿意在天黑后出門,來我們家看看雅林了。
廉河銘微小的改變,讓雅林多日愁云密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
從陳主管那里拿到資料后,我和廉河銘開始爭分奪秒地查閱。因為沒有事先告知陳主管我們的目的,他便沒有對數據進行篩選,導致數據量十分巨大,查找起來甚是費神。
起初,我們用“宋琪”的名字進行簡單過濾,卻沒發現任何一條可疑的記錄。于是我們逐條細查,費了好幾天功夫,反復推敲,終于找出了幾筆可疑的資產外轉記錄。
那幾筆記錄有兩個共同的特性:一是經手的各部門人員選擇一模一樣,二是資產全部轉給了同一個人。
那人并不是宋琪,是個連廉河銘都耳生的人,叫“范青蕓”,是個女人。我們注意到這些記錄,是從廉河銘對這個陌生的名字起疑開始的。上了一定金額的款項,大都是同公司、組織、團體等對象簽署的,偶有個人對象,也一定是個大人物,廉河銘不可能聞所未聞。而這個叫范青蕓的陌生女子竟屢次接收了巨額資產,實在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