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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進是在告訴我,不管是哪一個緣由,他是不會放雅林離開這里了。
我沒有接他的話,直接問:“廉河銘呢?”
“里面。”張進轉(zhuǎn)身為我?guī)贰?
我和雅林跟著張進走到了最深處的里屋,廉河銘被五花大綁著蜷縮在角落里,嘴也被貼上了膠帶,說不了話。但他人是清醒的,睜著眼睛看著我們走進來。
看到張進和我時,他沒有什么反應(yīng),但看到最后走進來的雅林時,他整個人就爆炸了,不停地掙扎,嘴里奮力地發(fā)出聲音。
雅林看到被綁著的廉河銘,急忙朝他走過去。
“站住!”張進用胳膊擋住雅林,不許她靠近。
廉河銘還在不停地掙扎,瞪著我的眼睛充滿了怒火。綁著他的繩子一頭連在支撐小屋的柱子上,他掙扎得太用力,帶著柱子連同房屋都一起晃動。
張進被他鬧煩了,直接走上前去,二話不說,舉起拐杖對著廉河銘當頭一棒。
廉河銘的額頭頓時鮮血直流,人也立刻昏厥了過去。
雅林嚇得用手捂住了嘴,正想上前去解救,卻被我一把拉住,她無奈之下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讓她呆在原地,自己上前幾步走到了張進旁邊,對他說:“別在這里留下血跡。”
“放心,我會處理好。倒是這位羅小姐,你打算怎么辦?”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沒辦法,我實在瞞不住她,你看著辦吧。”
張進呵呵一聲笑,鄙視般地戲謔我道:“會騙人的女人,不好騙吧?”說著,他轉(zhuǎn)身朝雅林走去。
就在張進轉(zhuǎn)身的一剎那,我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準備好的手巾,猛地從他肩后繞過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手巾上,涂著吸入式麻醉藥,在準備對雅林用的迷藥時,我就一并準備好了幾塊備用手巾——這是我早想好的,最壞的情況下,最后的一條路。
張進對我的突然襲擊毫無防備,反應(yīng)過來后,試圖掙扎,卻很快被迷藥麻痹了四肢。他的身子癱軟著順著墻滑了下去,但他還有意識,被我捂住了嘴發(fā)不出聲音,卻用一雙仇恨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我。
我死死捂住張進的口鼻整整五分鐘,他才終于意識全無。而在他的眼瞼垂下之前,一雙眼睛一直瞪著我,就好像瞪著一個背叛者。而我能對他說的,卻僅僅只有一句:“對不起。”
雅林沒料到我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站在一旁看呆了。
在張進昏睡過去后,我從他褲兜里找出他事先準備好的小刀,掰開刀刃,走到雅林跟前,漠然地對她說:“我現(xiàn)在就用這把刀殺了廉河銘,你看清楚了,殺他的人是我,只有我一個人,和張進無關(guān)。你威脅不到他,他就不會把你怎么樣。你盡管去告發(fā)我,我不會為難你,也不會逃。”
說完,我握著小刀,轉(zhuǎn)身向昏迷中的廉河銘走去。
“海冰!”雅林一把拉住我,央求道,“不要殺人!不能殺人啊!”
我甩開她的手,回過頭,只對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我的心早已石化,被雅林拆穿,我就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
廉河銘必須死,那是我對張進的承諾;但雅林必須活著,她是我這顆冰冷的心在這世上唯一的熱忱……
那么,就由我來為廉河銘償命吧,反正他想弄死的人,本來就是我……
***
在我走到廉河銘跟前時,雅林又一次沖上來,擋在了廉河銘身前,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海冰,放棄吧!這件事一定有別的解決方式,不用你死我活的!他會補償張進的,讓張進一輩子衣食無憂,真的!求你了!”
“太晚了。”我輕輕搖頭。
“怎么會晚呢?”
“讓開。”我話語雖輕,卻不容拒絕。
雅林不肯讓:“那好,如果你一定要殺他,那你就先殺了我!”
我漠然地看著她,不再開口,只是當著她的面又拿出了第二條手巾。雅林應(yīng)該明白,僅憑她是阻止不了我的,說再多威脅的話也沒有用,我完全可以像迷暈張進一樣迷暈她。
雅林看著我拿出的手巾,頓時陷入了絕望。
“讓不讓?”這是我最后一次問她。
我冷若冰封的眼神終于讓她認輸了,她用手捂著嘴,一聲聲地痛哭起來。只可惜,這些招式對此刻的我來講,已經(jīng)毫無用處。她的眼淚我早已司空見慣,就讓這最后一次相見也在眼淚中結(jié)束吧。
我伸出手要把雅林拉開時,她抽泣著對我說:“海冰,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聽完再做決定好嗎?”
“別玩這種把戲了,沒用的。”
“既然沒用,那你還怕聽嗎?反正我也攔不住你,你聽完之后再動手也是一樣的。我只要幾分鐘,幾分鐘就好。”
沒有什么能改變我的決定,但幾分鐘的時間,我倒是無所謂等一等。
見我沒有反對,雅林又說:“我們出去說好不好,去屋外。”
“有什么不同嗎?”
“我要跟你說的,不想任何人聽見,萬一張進醒來,或者……或者他沒有完全睡著……”
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認真的,但她本就是個即便說謊也能鎮(zhèn)定自若的人,我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無論她還想怎么勸我,或者編什么故事來蒙騙我,都不會有用,我也不會再信。那就干脆給她個機會,讓她努力個夠,到時候即便救不回廉河銘,她也可算是沒有遺憾了。
***
我們走出小屋門外,來到停車的地方。那個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黯淡了許多,我手上依然握著那把小刀,背靠在車門上,等待雅林最后的勸言。
而雅林的神情莫名地哀傷起來,從開始向外走的時候起,她就好像進入了某種狀態(tài),神色呆滯木然,而那木然里,又藏著一種深深的絕望。此刻,她站在我面前,淚水決了堤般地往下落,而她只是不停地抽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她哭得再傷心,也無法讓我的言語升溫。
雅林對我點點頭,用手不停地擦眼淚,努力制止自己哭泣。
光線雖不是太明亮,但我也能看見她那張蒼白的臉和微微發(fā)紫的嘴唇。我問她是不是冷,她搖頭。我又問她是不是病了,她還是搖頭。
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抽泣緩解了一些,用顫抖著的哭腔問我:“你一定……要他死嗎?”
我點頭:“對,我答應(yīng)了張進,就一定會做到。”
“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guān)系呢?”雅林說這話時,低著頭不看我。她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痛苦,仿佛說出這句話是那么的艱難。而她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正想接著說,又用牙咬緊了嘴唇,欲言又止。
“你要告訴我的事,就是這個?”
她立刻搖頭:“不……我想告訴你……”她攥緊了拳頭,抬起頭來,用一雙萬念俱灰的眼睛看著我:
“……我想告訴你……
他是我的……
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