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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晨,隨著一陣敲門聲,一個久違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病房門口
——蘇也,拎著一個旅行包,風(fēng)塵仆仆地站在我面前。
“蕭護士長告訴我張進出事了,說你在醫(yī)院照顧他,我就趕回來了。張進在里面?”蘇也焦急地問。
我點頭,讓她走進了病房。
自上次蘇也回來辦手續(xù)見上一面后,又過了半年之久了吧。這半年來,我們沒有任何聯(lián)系,就像兩個已互不相干的舊識。
“哎呀,怎么搞成這樣了啊?”蘇也看到躺在床上的張進,不由得嘆了口氣。
張進看了一眼蘇也,臉上漠然的神情毫無變化。
自陶可可走后,他的話就更少了,除了回答醫(yī)生的例行詢問,幾乎不和我講話。但他有時候突然想說話時,又會在那一小段時間內(nèi),神經(jīng)質(zhì)地滔滔不絕,而且句句帶刺,散發(fā)著對周圍所有人所有事的不滿。他成了一只可惡的刺猬,逮上誰就扎上一根刺。
他也不愿意見其他人,長慧里同他常有來往的人都知道了他的遭遇,但他卻拒絕了所有人前來探望的好意,包括頂頭上司杜經(jīng)理。此時對蘇也,看樣子也不愿理睬。
“海冰,到底怎么回事啊?”蘇也回過頭來問我。
看來蕭姐并沒有把來龍去脈告訴她,我也不想說得那么詳細,敷衍了一句:“是我差點被車撞,張進把我推開,才受傷的。”
“是你差點被撞了?那你沒事吧?”蘇也驚訝地打量起我來。
我搖搖頭。
“你怎么不敢說明白是誰要撞死你啊?”張進突然插話進來,語調(diào)帶著諷刺。
蘇也有些懵,看看張進,又看看我。
我已經(jīng)聽習(xí)慣了這種口氣,并不驚訝。但我不回話,張進卻繼續(xù)挖苦:“哼,不知死活的東西,非要去招惹人廉大老板的馬子,被整死都是活該!”
“啊?廉大老板?河銘公司那個?”蘇也疑惑。
“要不是他得罪了人家,老子也犯不上受這罪!色字頭上一把刀啊。”張進冷笑了兩聲。
這已不是他頭一回罵我了,每次,我都只是默默地聽著,從不還口。
但蘇也聽得不明不白,想要一探究竟:“你說什么……馬子……誰呀?”
“還能有誰?羅——雅——林唄!哼,就是鬼迷心竅,鉆到人家石榴裙底下出不來了!”
“啊?”蘇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羅雅林不是跟的那個叫宋琪的嗎?怎么又扯到河銘公司的頭頭兒身上去了?”
“哈哈——問得好!”張進大笑一聲,撐起身子,擺出一副要慢慢道來的樣子。他這是存心要在蘇也面前洗刷我一頓吧:冷海冰你這個犯賤的家伙,好好的蘇也你不要,非要去高攀人家,現(xiàn)在被收拾了吧。
張進逮到什么由頭非要發(fā)揮一番時,阻止是沒有用的,就是求他口下留情,他也只會變本加厲。他那一口損人的口才,從前就沒少見識過,只是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把這才能用到我身上。他早就想大罵我一頓了,之前陶可可還在,他一直憋著,如今什么都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口無遮攔。
我也實在沒有力氣同張進周旋,眼前的種種已叫人萬分壓抑,多日晝夜混亂的陪護也讓我倍感疲憊。于是我丟下一句“我去抽根煙”,便走出了病房。
蘇也本想跟出來,卻被張進叫住,留在了病房里聽他說故事。這樣也好,蘇也總歸會好奇這件事的,與其來問我,還不如讓張進自由發(fā)揮去。
于我而言,關(guān)于雅林的所有事,一字一句都不想再提了……
***
我穿過走廊,走到大樓外側(cè)的天臺,靠在欄桿邊上點了跟煙。
天氣漸涼,寬闊的天臺上少有人來,倒是能求得一刻清靜。細微的風(fēng)吹過天臺,吐出的煙霧隨之朝一側(cè)飄去。這天臺大概在六七層的高度,一眼就能望見外科住院樓旁的池塘,池塘中間還立著一座假山,遙望一會兒,勉強能得到片刻平靜。
剛抽完一根煙,蘇也便到天臺尋我來了。
“沒想到,發(fā)生了那么多事。”她靠在我旁邊的欄桿上,“原來,你還跟她處過一段啊。”
我苦笑一聲:“讓你看笑話了。”
“沒什么。這樣也好啊,我上次就跟你說過,看中物質(zhì)的女人不好的,這下你終于認清了。雖然過程很曲折,但結(jié)果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