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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進驚了一跳,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我自己也驚了,那兩處關起來的地方一過我的腦子,我就驚了。
“喂,你沒事兒吧?”張進小心地問。
我搖了下頭。
吐了一通后,胃里的確輕松了些,但腦袋還是沉得要命,還頭疼起來,我不自覺地用拳頭敲打起太陽穴。
“屋子里實在太悶了,干脆出去轉轉。”張進說。
我迷迷糊糊地沒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便不等我同意,直接扶著東倒西歪的我下了樓。
張進把我扶到馬路邊的條椅上坐了好一會兒,我才覺得好受了些,只是依舊渾身乏力,不扶著椅背連坐都坐不穩。憋悶的感覺沒有了,但一陣涼風吹過,卻更加頭痛難忍。
我側靠在椅背上,半蜷著身子,雙掌扶額,難受地喘起氣來。然后我聽到張進對我說:“我記得這附近有家藥店,不知道這個點兒還開著沒。你等著,我去看看能不能買盒止痛藥。”
那是張進的原話,他本叫我在原地等他,可當時我整個人暈暈乎乎,根本沒聽明白他在說什么,見他跨著大步穿過了馬路,還以為他要我跟他去什么地方,于是也踉踉蹌蹌地朝馬路上走去。
我家樓下這條馬路算不上大道,白天還能車多一些,到了深夜,過往的車輛就屈指可數了。我走到馬路上時,也沒有汽車駛過,只在恍惚中發現,一輛一直停在馬路邊的車忽然朝向我打開了車燈。
我的眼前一下子變得亮堂堂,朝著光亮照來的方向轉過頭去,那車燈十分刺眼,直射著我,讓我睜不開眼。
過度的酒精和難忍的頭痛讓我變得十分遲鈍,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傳入耳朵了都毫無反應。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馬路中央,對著朝我射來的越來越亮的車燈發呆。
恍惚中,我似乎什么也看不見了,只覺得那團橙色的光亮似乎將我全身都包裹住,裹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壓迫。隨著那光亮傳來的,還有越來越刺耳的轟鳴聲……
忽然,我似乎又聽到了誰在拼命叫喊,那聲音從光亮的包圍中劈開一條縫隙傳了進來。是誰呢?是張進嗎?他在叫什么,好像在叫著:“走開啊——!”
隨后,我感覺有一雙手推在了我身上,那力氣大得驚人,像一塊巨石的撞擊,把我整個人撞得向一旁飛了起來!
我的身體朝馬路邊飛出了好幾米,那個把我推開的人也跟我一起飛了過來。在我即將倒地的瞬間,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似乎經歷了一場夢游,怎么掙扎都醒不過來。等我再回過頭時,擺在眼前的,已是慘不忍睹的場面!
我看到了張進倒地不起的身體,他爬在地上一動不動,左腿自膝蓋以下,一片血肉模糊……
那輛車停止了前進,緩緩向后退,前輪在馬路上,劃出了一道血紅色的車胎印……
***
我的神經被狠狠刺激,一瞬間就擺脫了酒精的控制,清醒了過來。我也明白了發生的事。
在我正要穿過馬路時,那輛一直熄著火停在一旁的車忽然毫無征兆地向我駛來。張進還沒有走遠,也許他看到了車燈,也許他聽到了車聲,他發現了那輛車在向我靠近,但他怎么喊我躲開我都沒有反應……
那一瞬間,若他沒有沖過來把我推開,此刻,我就已經成了車輪底下的亡魂……
***
望著倒在地上缺了半條腿的張進的身體,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想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可全身每一處都僵硬得動不了,連喉嚨都發不出聲音。
然而,這場浩劫還沒有結束,我聽到了汽車引擎再次發動的聲音。那車往后退了一段距離,停住了,然后前輪的車胎轉向了倒在人行道邊的我們!
仔細一看,那輛車的車牌竟被涂上了一層白漆,一個數字都看不見,所有的玻璃也都從內部貼上了擋光貼膜,把車中的人完全隱藏了起來!
這不是意外,這是謀殺!而且目標就是我!
***
意識到了危險,我咬著牙,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我向馬路中央走去,把那車引向遠離張進的地方。果然,那車的前輪跟著我的移動變換著方向,等我停在了馬路正中央,就又是一聲油門的轟響,迅速向我靠近!
我面朝著那輛向我駛來的車,雙手緊握成拳,全身的肌肉繃到極致。
酒精曾讓我意識模糊,此刻,卻催化了我全身的力氣,助長了我以命相搏的膽量!再加上憤怒,我的身體膨脹得快要爆炸!
就在那車快要撞上我的一瞬間,我向前一個跨步,一躍而起,跳到了引擎蓋上,毫不遲疑地舉起拳頭,拼盡全身力氣砸向車窗——
“砰”地一聲,車窗破裂成了許多碎片,車燈的光線照進車里,駕車人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我眼前!
我至今都記得那張眼放兇光,仇視著我的猙獰面孔——
廉河銘,那個高傲的人,竟真會恨我到這般境地,竟要親手殺了我!
***
被我看到了臉,廉河銘猛地一個急剎車,把我狠狠甩下了引擎蓋。
我摔在地上向前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但沒有一分一秒的遲疑,立刻爬了起來。
不弄死我不罷休,我剛站起身,那車又向我撞來。我向一旁躲閃,他一轉彎,撞在了路邊的樹上。他還不死心,調整好方向繼續沖向我,半截車都開到了人行道上。但他操控的車盡管速度快,卻不如我靈活,嘗試了好幾次,都被我躲了過去。
時大時小的引擎聲和尖銳的剎車聲,引起了附近區民的注意,有人從樓房里跑了出來。
廉河銘看到有人來了,怕被人看見臉,立刻把車燈調到了晃眼的程度,并且以最快的速度退回馬路中央,猛地踩下油門,飛一般地逃離了現場。
我本有機會再次跳上車攔住他,當場擒下這個兇手,但我沒有和他糾纏,我心里提心吊膽著的,是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張進!
***
我飛奔回張進倒下的地方。
從他左腿的斷裂處,一直連到路中央,一道長長的血痕,鮮紅得刺眼,像一把刺刀直捅在我胸口!
我幾近崩潰,搖著不省人事的張進,一聲聲地喊他的名字:
“張進——!張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