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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是明知故問,他肯定已經明白了,只是太叫人難以置信,非要我說個明白。是的,我要是張進,若不知道這中間發生的周折,我也不信。
我沒有正面回答張進,但我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張進確認好后,臉上慢慢露出笑意,一邊睜大眼睛打量旁邊的雅林,一邊擠兌我:“行啊哥們兒,金屋藏嬌啊!啥時候的事兒啊?難不成上回大哥我拉你的一把奏效了?怎么不支會一聲兒,你大哥我也好……”他話頭突然一頓,“喲,羅小姐你的臉怎么了?”
雅林不知如何是好,轉過頭來望著我,她不了解張進的脾性,不知道他是個說話不過腦子的主兒。
我開口幫她解釋:“不小心劃傷了,沒事,都快好了。”
“哦。”張進點點頭,倒也沒多問。
他弄明白了我跟雅林是怎么回事,又退回陶可可身邊跟陶可可介紹起來:“不是跟你講過,我這哥們兒看上了一美女,追了好長時間都沒追到嗎?喏,就她。”
“哇——”陶可可又習慣性地用手捂住嘴,“原來她就是傳說中的……難怪,我說她怎么那么好看,就算臉上有傷也還是超好看!”
陶可可只是童言無忌,但那夸張卻真心實意的贊美倒把雅林說得難為情了起來。她看了看我,又捋了捋耳邊的頭發:“……你們……先坐坐,我去再做幾個菜。”
雅林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話,這讓我寬心不少,我還真怕她被這出乎預料的局面給難住了。
“對,你們先坐坐。”我附和道,“很快就好。”
可張進一把把陶可可推到前面去:“讓可可去幫忙,你過來,咱聊聊。”
陶可可立刻點頭稱是,馬不停蹄地跟著雅林跑進了廚房。
等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張進后,張進把我拉到遠離廚房的陽臺上,開始質問我到底是怎么把這么難搞的妞兒泡到手的。
我苦笑,完全不知該編個怎樣的故事來填滿他的好奇心,我只慶幸他闖來的時機還不算太糟,若是雅林剛來時就被撞見,我可真沒辦法叫他相信雅林只是暫住我家,同我沒有任何關系。
“那傷可不是不小心劃傷的。”他壓低聲音道,“怎么看都是故意劃的。”
我頓了一下。是啊,這么說也只能騙騙陶可可而已,張進的眼睛是騙不過的。我本不想多提雅林的傷,但既然張進都看明白了,也不便再跟他裝模作樣。
“張進,有件事想拜托你。”
“說。”
“關于雅林的事,所有的,能不能替我保密?”
張進瞪大了眼睛:“保密?所有的?”
“對,她臉受傷的事,她住在我這里的事,還有我們的關系,所有的,都不要說出去。也記得告訴可可,叫她也不要說出去。”
“為什么?”張進徹底被我的要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現在跟你解釋不清楚,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釋,總之,你先幫我這個忙。”
張進雖一頭霧水,但他看我一臉嚴肅,了解到這件事并不簡單,此時也不適合細說,便答應了下來。
***
那天,我們四人在假陽臺的舊方桌上一起吃了頓飯。
飯局一直很平靜,張進在聽了我的請求后,謹慎了起來,沒有當著雅林的面非逼我把來龍去脈講清楚。他一改席間狂侃大山的作風,話出奇的少,倒是特別留心地在觀察雅林的一舉一動。
而陶可可一言一行都跟著張進的節奏,張進沒有開啟這話頭,她也很自覺地沒有自作主張肆意八卦。
飯局上,四人也就閑扯了些無關痛癢的家常閑話,而雅林總共也沒說上幾句,她更多的都是聽著,也就在大家說到高興的時候附和著笑笑,被問到問題,好答的就簡單作答,不好答的就交給我。
席間,張進提到,他為了方便帶陶可可出游,購置了一輛小車,而今天,他也是開著新車來我家的。于是,圍繞著這輛新車的話題就成了這一餐的主題,也幸好有這么個話題,讓氛圍變得輕松了許多。
張進二人走時,我和雅林也順便來到樓下參觀他開來的新車。張進饒有興致地向我展示他的愛車,我跟著他的指引,里里外外地觀察,而雅林似乎不感興趣,沒有圍過來,獨自站在樓道口,等著我。
送走張進和陶可可后,我回到樓道口,站到雅林旁邊,笑著問她:“干嘛一個人站在這兒?”
“我……不懂車。”她默默地回答我,臉上卻露著一絲不安。
“怎么了?”
“海冰,張進他……他從前在河銘公司干過?”
“沒有啊,為什么這么問?”
“上次,他不是在河銘公司的大樓里嗎?”
“哦,你說那次啊,那次他是跟著我去的,他就是想去看看熱鬧。”
“哦,這樣。”雅林點點頭,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那河銘公司的人,他也就認識你了?”
“那可未必,張進這人很能混,到哪里都能吃得開,他認識很多人,尤其是生意場上的,河銘公司里肯定也有不少是他打過交道的。”
我剛說完,雅林就一臉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明知故問。
怕傳到河銘公司的人耳朵里,說到底,就是怕廉河銘知道吧。
可她怕廉河銘知道的究竟是什么,是她的傷,還是我?
我早知道她怕,早就幫她堵住了張進的嘴,但我盡管已經這樣做了,卻不想說出來讓她安心。我心里毛毛的,突然失去了對她一貫的溫柔,明明一句話就可以讓她不再擔憂卻就是不愿說出來。
“海冰,張進是什么樣的性子啊?他喜歡……喜歡到處說嗎?”雅林開始問得更明白。
“他就是個大嘴巴,從來不藏話的。”
雅林果然被恐嚇住了,她呆呆地望著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然后她伸出手來,握住了我的手腕,請求道:“海冰,你能不能讓張進不要說出去?”
她從不主動來拉我的手,但為了守住保密,摒棄了原則。
“不要說出去什么?”我的語氣冷冷的。
“什么都不要說。”
“要他當作今天來我這里根本就沒有看到你嗎?”我的眼神變得銳利。
雅林聽懂了我話中的不悅,松開了我的手腕,雙手垂了回去,不說話了。
“你怕誰知道?”我繼續問。
她不答。
“和你打電話的那個人?”
她還是不語。
“你怕他聽到什么?你臉上的傷?還是……”差一點,我就把“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說出口了。
但我控制住了,我不敢這樣說,我怕這話一出口就再也無法挽回。
我換了一個說法:“是不是張進看到的這所有的,都和你電話里跟他說的不一樣?”
雅林一雙眼睛怔怔地望著我,好半天才怯怯地喊了我一聲:“……海冰……”
她是被我嚇到了,我從來沒有對她說話這么硬過。
但她在一時的驚詫后,神色很快平復下來。她不生氣,不懊惱,也不傷心,反倒平平靜靜地來安撫我:“海冰,我就是不想讓他知道我被賴盈莎弄傷了。要是他知道我住在這里,他一定會去查怎么回事,那樣他就會知道了。”
雅林是在向我解釋,她又解釋了一回。可是,隱瞞所有,真的只為隱瞞受傷這一件事嗎?
“為什么不讓他知道你受傷了?”我追問。
但這個問題,雅林卻怎么都不肯答了。
她的解釋,只能到這一步,再不能深入了。
她低下頭去,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什么都不再說。
***
那段時間,為這件事動氣,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每次,我都氣不到極限,她只要一聲安慰,我就又好了。我的情緒就像海面上的一頁扁舟,浮浮沉沉,而她,就是掌控浮沉的波浪。
但我卻完全摸不清雅林。她從來不為任何事生氣,不賭氣,不上頭,不鬧脾氣。我知道她因為從小生病的緣故,極為善于調控情緒,但我有時卻會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分量給她帶來歡樂或憂愁。
我們之間,似乎存在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很深,很長,無法跨越,始終不能靠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