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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逼問她了，我不忍心再為難一個正在向我求助的女孩。算了，她不肯說，我就再當(dāng)一回好人吧。我身上有請?zhí)拇_能帶她進(jìn)去，而且，這多半是我最后一次幫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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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guī)嫘倪M(jìn)去后，直接把她帶到了電梯口：“你到底想找誰總得告訴我吧，這里這么大，人又多，你自己怎么找？再說，潘宏季還在呢，你不能跟我走散了。”

舒心點(diǎn)點(diǎn)頭，吞吞吐吐地回答說：“我……我想找，廉……廉校長……”她停下來看看我驚訝的表情，遮遮掩掩地解釋，“羅老師是被他們趕走的，都是因?yàn)槲遥覛獠贿^，我……”

“所以你想找廉河銘理論？”我接過了她的話，這真是天真得不能再天真，早知道她是這個目的，我說什么也不會帶她進(jìn)來。“我都已經(jīng)給她找好工作了，只不過沒告訴她。如果你只是想讓她留下來，那你就去告訴她，找什么廉河銘，沒用！來，我送你回去！”

我的口氣幾乎是在命令，并一把抓起舒心的手腕想把她往外拉。

舒心拼命反抗，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啜泣不已。她用手死命地抓住旁邊的柱子，堅決不肯走：“海冰哥，你就讓我找找廉校長吧，我只想跟他說幾句話，聽不聽是他的事！真的，我說完就走，就幾句，花不了多少時間的！我求你了！”

舒心的堅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面對那一雙哀求的眼睛，我盡管極不情愿，盡管覺得這太過荒唐又毫無意義，也再無法狠心拒絕她了。

我向別人打聽到廉河銘正在一個包間里敬酒，我把舒心送到門口，讓她進(jìn)到了里面，自己在門口等她出來。舒心果然像她承諾的那般，僅僅進(jìn)去了十五分鐘便出來了。

她出來時，面無表情地呆站在門口，一口一口地呼著氣，仿佛終于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務(wù)。然后她對我說：“謝謝你，我可以回去了。”

我驚訝于舒心進(jìn)出前后神色的巨大差別，對她非要同廉河銘理論一番才覺得解氣的邏輯甚為不解。但瞧她的樣子，她該是心滿意足了。

“這就說完了？”我問。

她肯定地點(diǎn)頭：“嗯，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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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帶舒心走出了酒樓的大門。但就在我們穿越酒樓正門前的花壇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光線灰暗的花簇中穿梭——是潘宏季！

他還真是個嗅覺靈敏的殺手，舒心進(jìn)出酒樓前后不過半小時，就被他發(fā)現(xiàn)了！

“快走！”我小聲督促舒心。

我們加快了腳步，但就要穿過花壇時，潘宏季突然從一旁躥出來撲向我身旁的舒心！

我一把把舒心拉開，讓她躲到我身后。潘宏季撲了個空，朝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wěn)。

他不緊不慢地理了理亂了的襯衣，斜著眼對我陰笑：“我猜的沒錯，海哥果然有貓膩，你該不會是局子里派來的線人吧？”

我知道這回是徹底暴露了，我在保護(hù)著舒心這件事，已經(jīng)無可辯駁。但這并不要緊，她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平城了，今天也就是最后一次。等她們安全了，我再來想辦法洗脫潘宏季對我的栽贓，倒也不是辦不到的事。

于是我并不慌張：“宏季說笑了，我要是局子里的人，你還能逍遙至今？”

“既然不是，那勞煩海哥把那小丫頭交給我，如何？”

潘宏季冷酷的目光中閃爍著殺戮的光芒，那眼神把舒心嚇得直哆嗦，站在我身后，抓著我的衣服不敢動彈。

我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提醒他道：“宏季呀，你不會是想在這里動手吧？你看，那邊可有酒樓的警衛(wèi)，你要是在這里動手，被人看見了可不好。到時被警察抓個現(xiàn)行，你不會又要來懷疑是我通風(fēng)報信的吧？”

潘宏季朝我說的方向一瞥，不遠(yuǎn)處的確有個警衛(wèi)亭，里面還有人。他已經(jīng)被警方重點(diǎn)關(guān)注，是沒有膽子冒這個險的。果然，他只是陰沉著臉盯著我，沒有答話。

我進(jìn)而道：“再說，這里畢竟是廉老板的場子，大壽之日，見了血光總是不吉利的。你可能不了解，廉老板是個迷信的人，這要是犯了他的忌諱，他怪罪下來，我們可誰都擔(dān)待不起。”

潘宏季一聲不吭地瞪著我，雙手握緊了拳頭，對我恨得牙癢癢。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了舒心的行蹤，他當(dāng)然不甘心放過這個機(jī)會，但我提到的這些他也不能不顧及。況且，就算他能不顧及，真有膽子在這里下手，可就憑他那兩下拳腳，在我面前連一點(diǎn)兒水花都掀不起。

潘宏季不會不清楚輕重緩急，一陣劍拔弩張的對峙后，他最終退了回去。他面目僵硬，語調(diào)低沉地吐出一句話：“海哥酒量真是了得，喝了那么多還這么清醒。我卻是喝多了，說了胡話，海哥莫當(dāng)真。”

說完，他轉(zhuǎn)身消失在了花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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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guī)е嫘纳狭艘惠v出租車，舒心還驚魂未定，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在胸前抱著拳頭。

“你現(xiàn)在不能直接回家，潘宏季不會就此作罷，他一定會跟蹤我們。”我說。

舒心吃了一驚，立刻轉(zhuǎn)過頭向后張望。

“不用看，你看不見的。我先帶你去別處溜達(dá)溜達(dá)。”

“那我什么時候能回去呀？”

“甩掉他之后再回去。再說，你不想在走之前……”我頓了頓，“去看看你父母嗎？”

舒心一下子就眼淚汪汪地哭了起來。我囑咐過雅林，千萬不要讓舒心到公墓去，潘宏季很有可能在那里安排了人守株待兔，所以在她父母下葬之后，她從未去掃過墓，一聽說今天終于可以去了，就控制不住地激動。

我起初讓司機(jī)以正常的速度朝著河銘中學(xué)的方向行駛，在一個旁邊有彎曲小道的拐彎處，忽然讓司機(jī)加速拐進(jìn)小道，并在出去后立刻又拐入另一條巷子，然后穿過巷子180度掉頭，沿著另一條路朝著公墓的方向狂奔而去。

潘宏季再厲害，也比不過出租車司機(jī)的車技，而且他不會想到，我們會大半夜的跑去遠(yuǎn)在郊區(qū)的公墓，便在突然的拐彎掉頭后被甩得無影無蹤。

***

夜晚，公墓已經(jīng)關(guān)了門，空無一人。我?guī)е嫘膹暮笤旱男￠T進(jìn)去，舒心在她父母的墓前放聲大哭，悲痛不已。失去雙親對于這樣一個小女孩來說實(shí)在太過沉痛，而且自己依舊身處險境，很長時間怕是都再難回來祭拜。

我們在公墓待了足足兩個小時，卻從頭致尾沒說幾句話。我沒有再問舒心關(guān)于雅林的任何事，一個字都沒問，就連送舒心回去時，我都只把她送到小院門口，沒有進(jìn)去。

“你不進(jìn)去坐坐嗎？休息一下吧，羅老師估計已經(jīng)收拾完東西了。”舒心說。

“不了，太晚了。你回去吧，注意時間，趕火車別遲了。”我拒絕了，看著她走進(jìn)院子的門，轉(zhuǎn)身便離去。

我可能是怯弱了吧，不想再見到雅林。昨天的不愉快不可能這么容易煙消云散，她見到我一定會渾身不自在。而我更害怕，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她要離開的現(xiàn)實(shí)，那點(diǎn)可憐的勇氣，會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功虧一簣。

然而，我至今都不敢去想象那個夜晚，那個刮著西北風(fēng)，陰沉死寂的夜晚，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上演著怎樣一場惡夢，怎樣一場令我追悔莫及的惡夢！

我沒有把舒心送進(jìn)去，沒有把她送回到家里。而如果當(dāng)時我送到了，我進(jìn)去了，也許后來的事，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