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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雅林沒有接續(xù)我的話題，敷衍道：“先回了再說吧。”

于是我又說：“現(xiàn)在在哪兒都不好找工作，特別是沒人幫你的話。你在老家也沒有親人，誰能幫你啊？”

“總會有辦法的。”她繼續(xù)敷衍。

“辦法”兩個字，讓我一下就想到了她為了在河銘中學某得一職所付出的代價。于是我鄭重地告誡道：“雅林，你不能再像在河銘中學找工作時那樣了。”

雅林的臉色剎那間慘白，嘴唇都在發(fā)抖：“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畢竟是個女孩子……”

“我沒有。”她打斷了我的話，呼吸有些急促。

“姓趙的那種人，別去招惹，太危險……”

“我沒有！”她再次打斷我，這是我第一次見她急。

她紅著臉，兩行淚再也止不住地滑過臉頰：“他想玩兒我，他想玩兒我才讓我進去！我是利用了他，可我沒讓他得逞過！”

我注意到了自己有些激動的語言，放平了語調(diào)：“我是說，這個險冒得有點兒大了，萬一哪天他不安好心……”

“反正我也不會呆多久！我本來就是要走的！”

雅林的這句話終于徹底打消了我的念頭，讓我啞口無言。

她說得對，她本來就是要走的，本來就對這里毫無留戀，我卻要想盡辦法留住她，真是自作多情！

我最終沒有能說出那句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話，沒能告訴她，我已經(jīng)托張進幫她找好了工作，她已經(jīng)不用再單槍匹馬地奔生活了。

我從來沒想過我們之間會出現(xiàn)這樣的鏡頭，我無聲地望著雅林在我面前哭，淚水就像決了堤的河流一樣從她臉上落下來。她抽泣著，手背不停地擦眼淚，可怎么也止不住。然后她雙臂支撐著桌子站起來，用沙啞得變了調(diào)的聲音說了聲“對不起”，就朝洗手間跑去了。

我沉悶地坐在餐桌旁，覺得周圍的世界都塌陷了似的。

這么多年，無論遇到什么，我總都是冷靜的，今天卻突然不會了。她一說要走，我好像，都變得不是我了……

***

雅林在洗手間待了很久才回來，回來時，兩眼還是通紅。我們幾乎都沒再說話，似乎雙方都無話可說，亦或者是不敢說，怕又說錯了什么，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再搞得波瀾起伏。

桌上的菜幾乎沒動過，我只蜻蜓點水般夾了幾下，而雅林則是從頭到尾沒動過一下筷子，甚至沒喝過一口水。

她就靜靜地坐在對面，也不看我，也不說話。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我吃完，于是我對她說：“你要吃不下，我送你回去吧。”

她張開口想說什么，但喉嚨似乎發(fā)不出聲音。她清了清嗓子，放大了聲音才吐出幾個生硬的字來：“你吃啊。”

聽到她聲音的一刻，我的手都顫了一下。我盡量把聲音放得柔和：“我不吃了。”

雅林的目光里有了一絲歉意：“對不起，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請你吃飯，都沒讓你吃好。”

***

我把雅林送到小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雅林轉(zhuǎn)過身，對我輕輕點了個頭，意思是就到這里吧。

我站著沒動，心頭說不出地難受。我真怕那會成為我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面，還是這樣難堪的收場。

“雅林，”我站在她跟前，認真地對她說：“今天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你說要走，我有點兒急了。”

她低著頭，沒回答我。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話可能會傳給她某種信息。我從來沒跟她坦白過自己的心思，而現(xiàn)在她就要離開了，我更不能在這個時刻說出來，這只會是她的負擔。于是我又辯解道：“我這人有點兒愛多管閑事，你別在意。”

這時雅林抬起頭來，說了句：“嗨，我那些破事兒。”她的話有些自嘲的味道，她很少用這樣的口氣說話，聽得我心頭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我以后能給你打電話嗎？”

她愣了愣，低著頭思忖了片刻，回答說：“好啊。”

我便對她笑了，笑容中有幾分釋然。雅林也應付似的對我笑笑，但她笑得極其勉強，只是刻意地咧開嘴，眼神里卻沒有一點笑意。

那是她掉了眼淚后的第一個微笑，她能笑，我就已經(jīng)放心許多了。

我看著雅林一步步走進小院兒，孤獨的背影漸漸融化在了黑漆漆的巷子里。我的思緒也長久地停留在那里，久久駐足，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