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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和王知縣聽到范弘道“大放闕詞”,齊齊吃了一驚。
按理說,既然扯到了王世貞,范弘道應該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連忙謙遜幾句才是,可是他居然敢直接對王世貞這文壇大宗師開噴!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言,范弘道是不屑權威的絕頂天才,還是狂妄無邊的瘋子?
提起話頭的貴女不知如何繼續接話:“你這.”
只要沒有人身危險,在熟悉歷史的穿越者嘴里,有誰是不能被點評的?范弘道毫不客氣的說:“一切以古人為法,只在古人格局框架里,太失之偏頗!
難道只許古人有理,不許今人有理?今人的詩詞不寫今人性情,不用今人的語言格調,還有什么意義?
依我看來,詩詞就是要直抒胸臆的寫真性情!王鳳洲以為能仿照古人制定出完美的條框,在條框里創作就能寫出最好的詩詞,大錯特錯!”
貴女倒吸了一口氣,口氣復雜的說:“好膽量!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批評王鳳洲的。不過細細思量,好像也有幾分道理,近些年來文學多有追隨王鳳洲者,卻大都模仿舊人之作,難出佳品。”
范弘道笑而不語,按照歷史走向,王世貞活不了幾年了。不厚道的說,人走就茶涼,已經到了生命末年的大宗師沒什么可怕的。若早十年,范弘道或許還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抨擊。
關鍵是,自己的觀點是站在了時代潮流上的,是解放人性解放思想的大勢!而王世貞快過時了,況且也有人品方面的黑材料,有什么不敢去批評的?
就算有人不服氣,想在這上面和自己較真爭辯,那反而替自己揚名了!幾百年后有人寫文學史時,說不定會將自己吹捧為開風氣之先的劃時代人物呢!
王知縣覺得今天算是小小的開了次眼界,一個險些被丟進黑牢坑害的少年讀書人,居然敢抨擊天下文壇第一人。
他對文學不是很擅長,懶得多說什么,只搖了搖頭,帶著田師爺離開花廳,處理公務去了。
廳中只剩了范弘道和那位貴女,范弘道行禮道:“主人都已經離去,在下也要告辭了。”
貴女回道:“你不必走大門,可從后衙官舍旁門離去,在下送你出去。”此后貴女帶著范弘道穿過前后衙之間的夾道,將范弘道送出了東邊旁門。
范弘道想起什么,致謝道:“今日閣下高義,在下銘感五內,但不知恩人尊姓大名,何方人士?若連恩人是誰都不知曉,在下還有何面目行走于人世?”
貴女“呵呵”淺笑幾聲,“施恩豈望報?你還是不用知道了。”
一句話刺痛了范弘道那敏感的心弦,這意思是說,自己不配知道她的姓名,不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么?
難道剛才平易近人談笑晏晏都是假象,其實在她內心里面,自己就是個偶然撞見的、逗趣解悶的阿貓阿狗?
有那么一瞬間,范弘道生出了咫尺天涯的感覺。是啊,雖然兩人仿佛近在咫尺,但其實卻遠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