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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其實并不恐怖。真正恐怖的,是等待死亡的時間,那樣飄忽不定的絕望和恐懼卻偏偏沒有盡頭。而在這樣同樣的恐怖中,張良才第一次明白,自己有多么憎恨那個一走了之的男人。現在,在自己腦海中,在自己眼前的,居然都是父親張平的臉。
‘bang’
李西垣說,只要這樣,就可以完事兒了。
“沒有子彈?根本就沒有子彈!混蛋,李西垣,你耍我?”
“哈哈哈……你看那只老肥豬跑得有多快,我讓你嚇嚇他,膽子真小,居然會來舔我的槍口!怎么樣,這第一次的感覺,很爽對不對啊?”
“你這個瘋子,我剛才都以為是真的,我以為,我……你為什們不告訴我?”
張良拽著他的衣領,看著眼前的人因為放縱的狂笑而漸漸變形的臉在自己心中一點點扭曲。為什么不讓他殺了他,為什么不讓自己殺了那個男人?
“你就是為了好玩?你認為這個很好玩嗎?李西垣,你也在玩我,對不對,是不是?”
張良不能自控的推搡著撕扯著他的衣物,耳邊的笑聲卻越來越張揚。
“混蛋,我,我還那么相信你!”
“張良,我都已經說過了你別太天真,現在我就告訴你什么是真的。”
這時,李西垣已經奪回了他手中的槍,反手把他按在墻上,隨后出人意料的用槍口抵住了張良的后腦。
“其實,這槍里面不是沒有子彈,而是只有一顆子彈。”
“什,你說什么……”
“下面就看你是不是跟他一樣好運了。”
“李西垣,你在干什么?”
盡管張良想要回頭,可他卻感覺腦后的金屬一發力逼得自己不敢動彈。
“我今天要給你上的課就是……”李西垣玩味的湊近了身子,像往常一樣用舌尖熟稔的輕舔著他因為過度緊張而發燙的耳根,虛浮的尾音里滿是玩世不恭的邪魅,“不要相信任何人。”
‘bang’
一入江湖歲月催。原來這句話是真的。
我想做個好人;我要做個好人;我能做個好人……根本都沒有意義。
對于很多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是沒的選擇。
這個劇院不大,一眼望過去只有舞臺上被拉起來的紅色幕布,陳舊的空氣中懸浮著肉眼看不見的微小塵埃,就跟這個地方一樣,似乎要永遠的被人遺忘。
張良從小就不是很喜歡一個人獨處,在這個仿佛只有自己的偌大空間里,他僅僅是喜歡這種沒有李西垣的感覺,喜歡這樣安靜的享受終于可以和他脫離的間隙。因為張良開始覺得在自己被壓縮的生命里,似乎就只存在過李西垣一個人。那天一顆沒有射出的子彈,就已經把他們連在了一起。
“西垣,我們還能回頭嗎?我還能不能回頭?”
“不是不能,是不會!”
……
張良聽著耳邊熟悉的音樂,今天是舒伯特啊,都已經過了這么久,只要聽著前幾個音符自己就能猜到曲子了呢。
“西垣,你說,這能叫愛情嗎?我每天只是這樣默默的聽著他(她)的音樂,我到底是喜歡音樂還是喜歡能演奏出這樣音樂的人呢?我到底,應不應該讓他(她)知道呢?如果我這樣也算暗戀的話,你一定覺得很荒唐吧。”
“怎么?張良,你還在跟你的帕格尼尼玩浪漫呢?這一年多來,你每天都是去那個破劇場,每次就坐那兒聽那個人拉提琴曲,連臺上幕布后那人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這下你還真當自己藝術家了?我告訴你,既然愛了就是愛了,你還想搞什么意識流?”
李西垣那樣盡顯陰柔的狠戾聲線不聽撞擊著自己的耳膜,這人正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和他同化的尋找任何一絲機會不斷往心里越鉆越深。
耳邊都是在緊繃琴弦上急促跳躍的連續顫音。從幕布后傳來的,就在后臺的什么地方……
這個優雅得不可觸及的聲音,這樣陌生又惹人遐想沉溺的曲調。
自從那一天張良在這門口停下了腳步后就再也離不開,這樣絢麗不實的音樂居然能讓他心中有幾分平靜。在自己那些過去的罪行里,這琴弦拉動的越是劇烈,張良便能越忘我的躺靠在這張冷硬的扶手椅里享受,好像是自己終于得到了救贖一般。
李西垣每次都是很不以為然的,說:“要是拉琴的是個女人呢,你要怎么做?是要跟她談戀愛還是交流音樂?你是想在舞臺上做呢?還是要用琴弦拉她的屁股?要是個男人呢就……”
“你能不能不要說這些事?”
“張良,你這么認真干什么?你每次晚上跟我逛夜店還不都是照樣做的嗎?”
“不一樣,這一次不一樣。我跟你,我們是不一樣的。”
“喜歡就是喜歡了,你我有什么不一樣的。張良,你就是一個懦夫。我搞不懂你在怕什么,都一年多了就會像個死人一樣坐在臺下,竟然連走下去拉開幕布見人家一次的勇氣都沒有。愛一個人居然連這個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什么帕格尼尼什么莫扎特只要聽音樂都是操蛋!你懂個狗屁音樂,說白了你就是想做了他(她)。”
張良極力自控的閉上了眼睛,伴著舒伯特小夜曲輕柔的曲調,自己腦中想到的居然滿滿的都是趴在簾幕后的那個他(她)身上跟著音符干那事。這明明是應該華美高貴的音樂,居然是被李西垣說中了,他居然這么簡單就看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