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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即便無事,孫潤年也不太愿意待在家里,與鮮明輝煌的士族田莊一比,寒門終究是稍遜一頭,讓他總有一種被壓下去的感覺,他的家族一直依附義興許氏,他又在會稽郡郡守許慎手下辦事,平日里走動頻繁,關系密切,公務多了便寄居在許慎家中,美妾佳肴自然讓他樂不思蜀。
只是,家還是要回的。
古人云,糟糠之妻不可棄,更何況,妻子與他門楣對等,亦是寒門出身,家族之間利益關系綁定在一起,無論外面的風景如何讓他流連忘返,卻也終究要返。
只是今日他剛進廳堂,便被妻子拉住,屏退其他人,夫妻之間相互對視。
“怎么了今日,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孫潤年說著看似關心的話,只是看到妻子遜色于歌姬美妾的模樣,讓他覺得非常別扭。
夫妻二人早已心照不宣,妻子甄氏對他關心的話并不在意,反而嘲笑道:“看來郡守大人家中姬妾品貌上佳,郎君瀏覽日久,臉色大抵是不如妾身,所以說,還請先照顧好自己”
“你有什么事?”孫潤年可不想聽甄氏的冷嘲熱諷。
“妾身什么事都沒有,有事的是郎君。不知日夜流連忘返于郡守府上的郎君,可聽到關于郡守大人的傳聞?”甄氏臉色有些可怕,“有傳聞說郡守許慎不但私挪軍款,更是私通流民軍,聯合有謀逆之嫌,甚至不惜以身犯法,誣陷王氏,來表明自己逆反之志郎君非要與其親近,妾身本不應插嘴,只是郎君,你并非只有一人,背后還有孫、甄兩家,謀逆之心,株連九族,還請仔細斟酌!”
孫潤年心頭一顫,看著面色可懼的妻子,不知其所言真假,但就算是傳言,依附于許慎的他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指不定會被連累。
只是,這能放棄眼前的榮華嗎
閑暇之時,謝安總喜歡捕魚打獵,與名士、名僧同游,如今雖官至侍中,卻依舊閑散。
“安石將逸少家三郎、四郎遣回,于此時風雨中,怕是多又不適,逸少雖性情寬和,心中卻難免會有怨氣?!敝x安身邊垂釣者說道,語氣有些擔憂。
謝安將魚竿擱置在一邊,正看著一封信,聽著身邊之人的擔憂,笑了起來:“就怕逸少并不知情,在他們離開之前,我寫了一封信讓他們帶回去,他們的二哥王叔平打開了信,自然會幫他們找借口應付過去你且看看這封信?!?
垂釣者接過來,看了一遍之后非常驚訝,疑惑地看著謝安。
謝安攏了攏身上的烏衣,站起來,目光遠遠地掠過低矮的池邊灌木,望向天際線:“令姜侄女返家之后對王叔平百般不待見,我便陪著她回去,恰逢叔平在學堂講課,也是他提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言論之時,風采卓然,那時我就知道,某些人終究是厚積薄發,屬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那一類人,叔平品性佳好,如今又有能力,我那侄女,只怕心愛還來不及,應該不會嫌棄了。”
“現在關于許慎的謠言亦是風生水起,應該出自王叔平的手筆只是,如此做法,又與許慎一等有何區別?”垂釣者疑惑道,對王凝之的品性表示懷疑。
謝安搖搖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極是快心之事,方顯叔平風流灑脫之趣”
“黑七兒再講些故事吧?!?
夕陽下,幾個人影拉得很長很長,從村口的老柳一直想外拉伸,混入昏黃的光澤之中,模糊不堪。
有了經驗之后,黑七兒他們經過考察,就被允許單獨跟著道人下山,道人們走街串巷,治病救人,他則帶著宣揚教義的故事,給人講些故事,往往自己也會沉浸在其中,想到種種表象,想到那日出席錢塘道聚會是別人尊重的目光,他就很有成就感,認定這是一條出路,熱愛這份難得的事業,自然會沉浸進去,以至于講的故事都帶有感情,被鄉民所喜。
只是那些故事很多都是道人們編撰,少部分則是王凝之送過來的,近日他所知道的故事都講完了,如今被人問起,去不知該講些什么,只能無奈地攤開雙手:“沒有了,今天的故事講完了,等以后有新故事了再講?!?
周圍的人很掃興,卻也不會埋怨,與一些村民相比,黑七兒的年齡有些雙方都會相互體諒。
不過故事講沒了,黑七兒跟著的道人馮新依舊沒有完成今天的救治,他們只能隨意聊些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名人軼事往往是村民、佃農等等茶余飯后最活躍的談資,今日也不例外。
“前些日子黑七兒你說那會稽郡守許慎陷害叔平公子,如今有什么結果?”受到黑七兒的感染,王凝之在這群人心中有著很高的地位,“叔平公子不會受到影響吧,風評太差會受到中正的嫌惡?!?
“別亂想公子,是個極厲害的人,區區會稽郡守,又有何懼!”黑七兒搖頭訓斥那人的胡思亂想,“許慎會傳播謠言,公子也會,而且公子更高一籌,如今會稽郡那邊正流傳著郡守許慎通敵賣國,風聲更是大過他對王家的誣陷?!?
“通敵賣國?是真是假?”
“你管他真假,這種壞名聲一出來,你們覺得許慎還能安穩的坐在郡守的位子上?”
“嘶”質樸的村民吸著冷氣,稍小一點的無法理解,但已然成年的那種,卻是不得不感嘆,不愧是公子,隨隨便便,還是用許慎的歪招兒就打的對方找不著北,著實厲害。
辦完公務回到家中,還未得到休息,司馬奕就笑呵呵地抓住阮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