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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是夜,終于停了。
陰沉的烏云退散后,是依舊漆黑的天幕,只有一串月牙兒勾連著幾朵星辰,孤零零地出現(xiàn)在天際,與下方的燈火遙相呼應(yīng)。雨下得久了,地面潮濕泥濘,下人們也不出來走動,整個院落空蕩蕩地,如若不是燈光的顯示,只怕會將這里當(dāng)做一處棄宅。
顯然,這里并不是一處新宅,有些破舊,與現(xiàn)在的主人身份明顯不符。
阮琴從閨房中走出來,夜深了,她早已屏退了下人,等待著郎君回房,卻久久不見人影,只好披著一身薄衫,打開房門,伸出頭向外面看了看,破舊的宅院空洞洞嚇人,饒是她從小練就的膽量,內(nèi)心里也有些發(fā)憷……平日里還好,至少有下人陪伴,但現(xiàn)在,繡娘那小姑娘估計早已入夢,她倒不好打擾,只能一個人過去。
在外人眼中,身為瑯琊王的妾侍,以阮琴的出身來看,已然是成功女子的典范,而且她還深得瑯琊王的寵愛,如此說來,更讓人羨慕。每當(dāng)聽到熟識的姐妹凱她玩笑的時候,阮琴總會溫柔地笑笑,應(yīng)付過去,對于兩者之間的親密只字不提,卻也并非兩者關(guān)系不如外人看待的那樣親密。
而是說,是更要親密。
世人對瑯琊王司馬奕的評價不外乎“德才兼?zhèn)洹薄ⅰ扒趦€樸素”這些說法,卻不知之所以養(yǎng)成司馬奕這種美德,卻是與阮琴息息相關(guān)。事實上司馬奕的處境并不怎么好,親兄雖然貴為皇帝,他也有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這些官位在身,卻并未自置幕府與幕僚部屬,而是選擇更為輕巧的中正官,之所以如此,也全因阮琴的勸解……阮琴既是妾侍,又是幕僚,只因女子不得參政,才不得不走到何處便帶到何處。
阮琴敲了敲書房的門,得到司馬奕的應(yīng)允之后走了進去,就看到司馬奕背對著自己,面向后窗之后的假山竹林,聚精會神地盯著,沒有一點困意。
她走到司馬奕的身后,伸出雙臂環(huán)抱住他,將臉蛋湊在其后背,說道:“郎君不打算睡嗎?”
司馬奕搖搖脖子,也不轉(zhuǎn)身,只是伸出一只手向后探去,覆蓋在阮琴的****上,輕輕的揉捏著,讓氣氛有些旖旎:“睡不著,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郎君都放棄了諸多權(quán)力,還沒能擺脫那邊的關(guān)注嗎?”
“離開那邊也有些時日,陛下的病情我亦不清楚,但陛下無子嗣,我雖盼望陛下早日康復(fù),但總有人會做更壞的打算,與我通些好處……然而,我終究沒有那個意思,很多次我都想正面告訴他們,不要再來煩我,話到嘴邊,卻只能硬生生忍住!”司馬奕轉(zhuǎn)過身,抱著阮琴倒在軟榻上,手掌輕輕拂過寵妾凹凸有致的身體,臉色卻帶著愁緒。
阮琴眨眨眼,抓住他不老實的手,抱在自己的懷里:“比如說著會稽郡守許謹言?”
“那個老東西……”能夠被愛妾知曉心意,司馬奕漸漸釋懷,大抵是因為性格有些慵懶,喜歡閑散的生活,所以那些麻煩才能惹得他發(fā)愁,如今聽到愛妾提到許慎,反倒是將他逗笑,“琴兒,你可知那許謹言,已經(jīng)對王叔平動手了?”
“果然動手了?雖然因為王叔平的原因,對他有些影響,但王叔平畢竟是逸少之子,而且最近看來,頗有名士風(fēng)范,雖無心做官,卻也是大才,這許慎雖然是許家人,但與王叔平作對,怕是……難道說……”阮琴心中一跳,跟著司馬奕來到會稽郡有些時日,更是與許慎經(jīng)常接觸,對于許慎身邊的那些人物她自然清楚,“有人在暗中幫他?”
“這就不清楚了,只是聽說,他最近與那些流民帥交往更為頻繁,前些日子,更與杜子恭高徒孫敬遠小聚片刻?!彼抉R奕向著孫泰的行蹤,“不過這些事情,倒也不用太過擔(dān)心,他強令王伯遠辭官手段太過低劣,此舉雖然能折了王家的面子,卻造不成什么危害,就怕他接下來還有什么手段,鐵了心與王家作對?!?
“逸少、伯遠心志并不在政論,終究只是王家的一脈,況且,那日與王叔平一見,雖然表面上他是個謙謙君子,我卻總覺得他是個狠人。”阮琴說出自己的感覺,“郎君是怎么覺得呢?”
“我看不出來,只是覺得王叔平品德才識,皆屬上品,性格反倒與我有些類似……哈哈,不過我相信琴兒的猜測,或許,閑情逸致慣了的王逸少一脈,能出個狠人也說不定,這事我到不需要急著出手,全看這王叔平的本事,我倒不信許謹言虎視眈眈,他還能身處事外,將自己那些本事遮掩得嚴嚴實實,一點都不表現(xiàn)出來……”司馬奕笑呵呵地說道,許是想到一個許慎逼出一個狠人這樣的場面,覺得精彩,以至于臉色都有些紅潤,被寵妾抱在胸前的手就有了感覺,微微用力,掠過高聳,熟練地輕解衣衫。
“郎君……”阮琴半推半就,很快就陷入進去。
淚燭梢頭,點點紅生。
……
王家,二房,后廚。
與平日不同,今天的這里依舊亮著燈,甚至還有一絲炊煙裊裊升起,專門給二房做飯的小廚膽戰(zhàn)心驚地侯在外面,卻不是因為里面那位主子,而是因為一直瞪著自己的環(huán)兒。
誰都知道這小娘子與青娥一樣服侍二郎和二少夫人起居,頗受寵愛,平日里在奴婢中的威望很高,現(xiàn)在卻板著一張猶顯稚嫩的臉,雙目噴火,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小廚,嘴里面還不斷地念叨著:“都怪你廚藝不精,現(xiàn)在逼得郎君親自下廚,我就算沒上過學(xué)堂,卻也知道‘君子遠庖廚’,你卻害得郎君親自下廚,真實罪不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