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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瑟瑟的后院再次恢復原有的寂靜,唯獨西北角的狹小院子里不時傳來幾聲低沉的對話和搬動物品的聲音。
兩個小時之后,鄭毅和徐伯一家把行李收拾完畢,徐嬸邊抹淚邊細細端詳住了十幾年的屋里屋外,徐伯陪在老伴身邊感嘆不已,鄭毅和徐茂富對這里的一切毫不留戀,低聲商議幾句,便各自背起沉重的包袱,把四個大小的藤箱和皮箱提到院子里。
徐伯老倆口終于平靜下來,回到院子里分別提起包袱,跟在兩位肩背手提的兒子身后無聲無息地向前走,依次穿過西回廊進入寬闊秀美的前院,在鄭家上下數十雙復雜的目光注視下毫不停留,繞過高達精美的影壁,從幾位目光躲閃的門房和家丁中間走出鄭府大門,出了巷口頭也不回轉而向南,很快叫來四輛人力車,徑直趕赴東邊的客運碼頭。
鄭家大院寬敞豪華的正堂里此刻已是哭聲不絕,罵聲一片,主位上的一家之主鄭蘭亭似是受到很大打擊,臉色悲傷目光呆滯。
心中不甘自覺委屈的女兒們誰也不敢大聲哭泣,平時意氣風發的大少爺鄭恒也不敢稍有放肆,還要強忍滿腔怨恨,不停安慰惱怒哭訴的母親,幾位活潑可愛的嬌小兒女被這迥異尋常的氣氛嚇著了,乖乖依偎在各自母親的懷里不敢再頑皮。
最有見識也最得寵的四姨太悄悄來到丈夫身邊坐下,看到茶幾上的茶水已經變冷,低聲吩咐丫鬟換上熱茶,摟住丈夫的胳膊柔聲安慰:“別難過了,既然他不愿在這個家呆下去,走了也是好事,無論到哪始終還是你的兒子,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你一片苦心的。”
鄭蘭亭微微搖頭,頗為自嘲地喃喃而語:“你不知道,他說出的那些話有多冷漠,如同錐子似得刺在我這心里,我打了他一耳光,他卻用一句句冷漠刻薄的話語回敬我,讓我心生愧疚,無地自容,如同一個個巴掌扇在我臉上啊!他變了,變得讓我不敢認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總是垂著腦袋唯唯諾諾的兒子了,也不知他何時有了那么多心計,何時積攢了那么多怨氣,悲哀啊!”
四姨太笑了笑:“千萬別這么想,像鄭毅這種年紀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逆反心理,也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總有一天他會后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到時候你再慢慢教訓他也不遲啊。”
“不不!你不在場,你不了解,也沒有我這么痛徹心扉的感受,他完全變了個人,變得我一點也不認識了。”
鄭蘭亭再次幽幽一嘆,接過丫鬟送上的熱茶喝下一口,放下茶杯哀傷不已:“我有預感,很強烈的預感,我失去這個兒子了,這輩子他再也不會叫我一聲父親,再也不會走進這個家門了。”
四姨太心里一顫:“不會這么嚴重的,也許你太過傷心,休息一下吧,睡一覺起來也許就會好起來的。”
鄭蘭亭連連擺手,滿臉失落地轉向自己的愛妾:“我也許真的錯了,不該把他母親的死歸咎到他身上,這么多年來我從不重視他,從不真心實意關心他,才造成今天這個惡果,我這心里,疼啊......這么多年我們誰也不待見他,更沒人愿意去了解他,以他今天的表現來看,他的學識和膽略,他身上那種令人無法言喻的城府和自信,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我們都低估了他啊!”
四姨太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這......怎么可能啊?”
鄭蘭亭重重靠在椅背上,長出口氣滿腹惆悵:“這么些年來,你見過誰能在氣勢上壓倒我,讓我生出無力之感的?可今天我體會到了,非常難受,非常難堪吶,唉......我現在很累,真的累了,誰也別打擾我,我要好好休息,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