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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猿猴見來人甚眾,一時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往遠處走,同時發出悲鳴之聲。
蕭賾皺了皺眉,問:“此物何故大發哀號之音?”
“這??”趙公公不知該如何回答。
“傳華林園管事。”
皇上竟然對一只猿猴的哀鳴尋根究底,雖是莫名其妙,但趙有德不敢怠慢,連忙命人尋來了園林總管。
“稟皇上,前幾日,這只猿猴的幼子自樹上墜落身亡。臣猜想,因著這緣故,它才悲號不止、行為怪異,沖撞了圣威。”
聞言,蕭賾身形一滯,一向波瀾不驚的眸色終是晃了晃。他慢慢地勾起嘴角,輕聲嘆道:“萬物皆有情,獨寡人無傷乎?”
一干人等聞言皆是大驚失色,趙有德帶頭,齊齊跪在地上,“陛下??”
蕭賾恍若未聞,繼續喃喃吟道:“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蕭昭業揮揮手,示意仆從退下,轉而近前道:“皇爺爺可是思念四叔了?”
“四叔?”蕭賾銳利的目光掃過蕭昭業堅定的面容,輕聲笑道,“是了。世人只當他是罪人蛸子響,難為你,竟不顧禮法,仍稱他一聲‘四叔’。”
蕭昭業忖度時機已成,遂拱手言道:“孫兒以為,此案應有冤情!”
“冤情?今日朝堂之上有說他罪大惡極的,有乞求網開一面的,卻沒有為他鳴冤的。你且說來。”
“孫兒請罪!”蕭昭業急急跪下。
“哦?何罪?”
“知情不報,欺君罔上之罪。”仿佛不知道那八個字的分量似的,蕭昭業一字一頓地說道。
“皇爺爺可還記得早先南郡王府送進宮的新年獻禮?一尊木藏石雕。”蕭昭業跪在地上,抬首說著。
蕭賾略略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木雕呈上后,孫兒的侍妾吳氏日夜惶惶、舉止有異。在孫兒的逼問下,吳氏終是坦白交代。原來,荊州事發后,四叔自知有罪,曾密寫一帕絕命書,交付四嬸。因吳氏與四嬸有舊,輾轉收到此書,受托上呈圣聽。無知婦人念及閨房情誼,又畏懼圣威,故而懷有僥幸之心,私自將絹帕藏于木雕夾縫之間。”
他頓了頓,見蕭賾面上并無半分怒氣,接著說道,“吳氏無狀,愚昧妄為,孫兒得知此事后,已然處罰于她。因未曾親見那封手書,且四叔一事已然定案,故孫兒不敢重提舊事,徒惹皇爺爺不快。但今日朝臣既明議此案,皇爺爺亦有感于懷,孫兒豈敢再瞞?故孫兒大膽揣度,此案尚有隱情。”
話音落下了半晌,蕭賾方緩緩道:“絕命書??既是絕命之書,焉能置若罔聞??”
“孫兒知罪!求皇爺爺責罰!”
“那女子不宜再留在你身邊了。”
蕭昭業一愣,隨即應道:“是。”
蕭賾慢慢向前踱了幾步,忽又轉身,“隨朕來。”
蕭昭業站起身,拂了拂袍上的塵土,跟在皇上身后。他的嘴角滑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雖是兵行險招,但至少勝利在望了。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行行重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