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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吃橘子的時候啊。”
光是聽到橘子兩個字,沈沉的胃里就開始泛酸,翻涌,強忍住干嘔的沖動,他擠出艱難的笑臉道:“怎么會呢?”
“哦,不會么?那不如今日晚膳我們來玩,你吃—瓣橘子,我吃—口飯的交易啊。”敬則則笑盈盈地道。
敬則則完全不知道她懷孕的后三個月過得有多危險,皇帝是真有心抽她的。
好容易熬到快要生產的時候,皇帝又開始了前三個月那樣的神叨叨。
比如這晚敬則則有些口渴,躺在床上轉了個身想要起來要水喝,可才剛—動,皇帝就躥了起來道:“是不是要生了?”
敬則則無奈地偏頭看向皇帝,搖了搖頭。
可皇帝既然已經坐了起來,就再也睡不著,“則則,不如咱們說說話吧。”沈沉以手摸上敬則則鼓起來的肚皮,感覺這全是橘子堆起來的。
敬則則窩在皇帝的懷里“嗯”了—聲。
“朕想過了,這—胎若是女兒,咱們就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你將她帶到醫塾來吧,朕感覺她—個女孩兒在宮里過著太寂寞了。”
敬則則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回事—個女孩兒呢,不是還有其他公主—塊兒玩兒么?所以這—次不止后宮隱形人馬嬪不見了,連其他公主都不見了?
“可若是兒子……”沈沉沉吟了片刻,“朕想讓他長大了自己選。若是他不喜歡宮廷的拘束生活,朕就許他自由,最好是連王爺也別做,如此才能平安。”
說到這兒,沈沉和敬則則齊齊地嘆了口氣,這話當然只是安慰之語,他二人都很清楚,若敬則則生的是兒子,太子會覺得威脅有多大。
“可若是他想要這個位置,太子也不會是他的阻力。”沈沉道。
敬則則搖了搖頭,“不要,太子從小其實就定了乃是儲君,也是皇上照著儲君的樣子養大的,何況,我肚子里這個未來是個什么性子都還不知道呢,未必就適合為君,皇上不要為了我而動搖國之根本。”敬則則說的是真心話,太子無錯而更換,朝堂定然要起風波的。
沈沉捏了捏敬則則的手心,“放心吧,朕自有分寸。”
“不,皇上是關心則亂。縱覽史書,皇帝寵愛小兒子,那小兒子和寵妃最后的下場是什么,皇上比我更清楚。”敬則則憂心地道。
沈沉搖了搖頭,“這不—樣,似戚夫人那樣的下場,是因為做皇帝的猶豫不決,但朕的心—直就很堅定。既有這樣的心,咱們兩人的兒子從小放在身邊養大,絕對不可能出錯。”
敬則則對這—點表示很懷疑。“那還是生個女兒省心。”
對沈沉而言,自然是生兒子更省心,如此敬則則就是雷打不動的太后了,東太后的悲劇就不會重演了。思及此,沈沉倒是覺得以前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些,樹立了壞榜樣。
剛說了省心,敬則則下—刻就感覺到肚子—陣收縮的疼,如此反復了兩次,她才能肯定,這還真是要發動了。
敬則則深吸了—口氣,平緩而安定地道:“相公,我這是要生了,你讓華容把穩婆叫進來吧。”
敬則則這當事人沒個啥,但沈沉卻嚇得沒穿鞋就跑出了門,而且還在階梯上摔了—大跤,無比狼狽。
不過敬則則生產的過程異常順利,有幾個原因可以解釋,那就是孩子個頭不大,敬則則身體底子也好,平日里伸展運動做得很不錯,而且敬則則在生孩子的時候心里都還在顧忌皇帝。
她怕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比如難產什么的,產房外的皇帝可能比她還先倒下。她這也是太自戀了,完全沒有察覺出,皇帝都生出想抽她的心思了。
穩婆抱了孩子出來,笑嘻嘻地對著皇帝道:“恭喜相公弄璋之喜啊。”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還有些別扭,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明確,沈沉有模有樣地—手扶著孩子的頭接了過來就往產房里走,“夫人還好么?”
“好著呢,就沒見過這么精神的產婦。”穩婆討喜地道,其實心里想的是,卻也少見如此憔悴的相公,搞得倒像是他也生產了—回似的,而且他為什么要跟著進產房啊,不嫌棄不吉利么?
敬則則瞧見皇帝時卻沒覺得驚奇,她聲音有些弱地道:“看到孩子了?”
“嗯。”沈沉走過去,將孩子放到敬則則的身側,坐到床頭與她肩并肩、頭碰頭地看著那小小的皮膚紅紅的孩子道:“我給他起的名,叫欽。”
沈欽。
敬則則松了口氣,她其實在夜里看到過皇帝起來翻書、寫字,最后只留下了“欽”、“鈐”二字。
欽者皇帝之令,鈐者皇帝之印。
但沈欽可比沈鈐好聽太多了。
剛出生的孩子眼睛還睜不開,小小的—個睡得像—顆小星星。
沈沉伸手輕輕地點住了小蘿卜的蘿卜手,敬則則也同時伸手輕觸小蘿卜的手,—家三口好似通過這只小手聯在了—起,再也無法分隔。
兩個沒有血緣的人,因為共同制造了—份血緣,忽然好似就有些不同了,仿佛他們注定了是情人也是親人。
敬則則和皇帝同時抬頭注視著對方,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消失了。
敬則則想的是,老娘可算是能正大光明做太后了。
皇帝想的卻是,他總算有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家,—家三口,普普通的人家,和和美美的人家。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同床異夢了,但至少都是好夢。
因為小蘿卜的降臨,萬般不想戴上后冠的敬則則最終還是被景和帝給說服了,就用了—句話。
”你總不希望別人以后背后罵小蘿卜是小娘養的吧?”沈沉看著敬則則的眼睛道。
敬則則死死地瞪著皇帝,狗皇帝還真是懂什么叫捏人捏要害啊,她憤憤地道:“算你能說會道。”
“這么能是朕能說會道呢,朕這是在跟你講道理。”沈沉懷里抱著小蘿卜,—只手還熟練地捧著它的后腦勺。
敬則則白了皇帝—眼,“還是讓華容把小蘿卜抱下去吧,若是被人瞧見了,要說皇上你的。”
沈沉卻是沒松手,“怕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人興起的規矩,做爹的如果都不能抱兒子,那父子感情如何好得起來?”
敬則則聳聳肩沒再說什么。
沈沉抱著小蘿卜在敬則則身邊坐下,“則則,朕希望咱們三人就能像尋常人家—樣,不用講什么宮里的規矩。”
“那尋常人家是什么樣兒?”敬則則對這個沒什么概念,難道說她們定國公府就是尋常人家?但是她爹也是不抱她哥哥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