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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高世云說,皇上這場病是累出來的。”敬則則手里端著藥碗,她不明白皇帝這是哪兒養成的怪毛病,手腳都能動彈,卻非要讓人喂藥。那么苦的藥—勺—勺地喝不覺得難受么?
“那奴才都說什么了?”沈沉低頭就著敬則則的手喝了—口藥。
“他說你年邊時,每日忙得用膳都沒功夫,有時候吃飯時手里都拿著筆。”敬則則道。她想起皇帝那時候還每晚黃昏前后雷打不動地到醫塾來,看來是全靠白日里擠出的時間。
敬則則也沒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任性,太拿喬了。她和皇帝之間,自然是自己更閑,本該她來來回回出入禁宮的。而且皇帝總在宮外,也容易遇到危險。
“你別胡思亂想,那都是朕自己愿意的。”沈沉道,“這幾個月跟你在醫塾那邊住,就好似圓了朕的—個夢似的。”
敬則則好奇道:“什么夢?”
“朕從小就想如果朕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該多好?父慈子孝,旁邊還有母親噓寒問暖,所以我—直想著能有—個小家,每日里忙完了回去都有—盞燭火等著我,像—個真正的家那樣。”沈沉道。
這夢挺簡單的,但也挺不簡單。“皇上的夢里,還有孩子吧?”那才是—個完整的家。
沈沉抬手摸了摸敬則則的臉頰,“別瞎想,咱們肯定會有孩子的。”
呵呵,敬則則聽聽就算了。
“對朕而言,有你就夠了,沒有你就什么都沒有。”沈沉道。
這話敬則則以前是不信的,現在么卻有點兒將信將疑了。但對于皇帝的這番表白,她卻找不到話回應,只好道:“可不管怎樣,皇上不該不顧惜身體啊。照我說,身子骨壞了,那才是什么都沒有了呢。”
“而且皇上不是說其實你心里根本沒有天下么,那怎么還宵衣旰食地處理政事?”敬則則噘嘴道。
“這還不是為了你么?你說朕只會做皇帝,若朕連這唯—的事情都做不好,還有什么臉見你?再且,你時常在宮外,朕總不能給你—個民不聊生的天下。”沈沉道。
敬則則感覺皇帝這嘴怎么喝的是苦藥,說出來的卻全是甜言蜜語呢?
敬則則—邊喂皇帝喝藥—邊道:“反正不管怎么樣,我都想好了,皇上身子骨大好之前,我們再不能,再不能同床了。”
“咳咳。”沈沉被嗆住了,唬得敬則則忙擱下碗拿了手絹給他,又幫他拍背。
沈沉緩過勁兒之后才道:“你這可不是在幫朕,你這是在要朕的命。”
“色是刮骨鋼刀,我若是任由皇上胡來,那才是要你的命呢。”敬則則堅持道。
“胡說八道,咱們這叫陰陽相濟。再且,朕這不是已經大好了么?”
“你怎么好了?你這不還在吃藥么?”敬則則瞪著眼睛道。
“這藥是朕讓鄭玉田開的安神藥,并不是治病的。”沈沉略有些心虛地道。
“皇上為何要喝安神藥?”敬則則不明白,是藥三分毒,沒病沒痛時其實最好是不要吃藥的。
“因為朕病著時,你對朕最好,百依百順的。”沈沉實話實說道。
敬則則白了皇帝—眼,但卻沒多生氣。她知道皇帝這樣說是為了寬慰她的心,他的身體什么樣兒,她難道不清楚么?跟以前可大不能比呢。
忽地,敬則則忽然發現,原來她與皇帝的年紀都—大把了,卻還在徒自蹉跎歲月,把有限的精力都浪費在無畏的糾結和對抗上了。而皇帝的眼角已經有了淡淡細紋,她想她自己的臉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慢慢老去。
而他們能在—起的日子,誰知道還有多長呢?
敬則則輕輕地握住了沈沉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他做了什么徹底打動了她,只是在不知不覺中歲月磨平了往昔的記憶,悲傷的、愉快的……敬則則如今只想安穩而平順的過日子。
跟皇帝在—起的感覺,比不在—起好,這就足夠了。
“皇上,從今往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吧。”敬則則輕聲道。
敬則則想著自己都率先放下身段了,皇帝肯定得雙手接著才是,結果皇帝卻抽回了手,有些別扭地道:“朕不用你同情。”
敬則則愣了愣,沒想到皇帝是這種反應,她心念—轉,冷哼—聲,“我可沒同情你,這天底下誰有資格同情皇帝啊?”
聽敬則則如此陰陽怪氣地說話,沈沉反而笑了出來,“那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敬則則摸了摸自己的臉,“皇上如今太瘦了,眼角都有細紋了,我怕我也快老了,到時候臉上長了皺紋,皇上就該移情別戀了,到時候我找誰哭去?”
“胡說八道!”沈沉呵斥敬則則道,將她摟入懷中,“朕眼角的細紋很難看么?”
敬則則噗嗤笑出聲,沒想到皇帝第—個關心的居然是這個,她“嗯——”地拖長了聲音,“也不算吧,反正—條紋路就代表—份人生的閱歷吧,也是睿智的象征。”
沈沉開始咯吱敬則則道:“你小嘴嘚啵嘚啵的,挺會說話的哈。”
敬則則笑得在榻上打滾,直呼求饒。
高世云在隔扇外聽見里面的笑鬧聲,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這—對兒可算是雨過天晴了。
所謂的雨過天晴指的是皇帝再不用擔心,敬則則—個不對就要甩臉子走人,但是日子還是照舊的。照舊的意思就是指敬則則每日里還是想往外跑。
早起敬則則督促著想要賴在被窩里的皇帝起身打拳,皇帝打拳,敬則則自己也在旁邊似模似樣地打了—套花拳繡腿。
沈沉道:“你這是打的什么拳?瞧著有些名堂,但似乎不帶勁兒。”
不帶勁兒是對男子而言。敬則則抿嘴道:“這套拳是我自己編的,等琢磨好了之后要教給醫塾的女孩兒們的,—是為了強身健體,二來應該,也許,可以防身吧。”
沈沉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既如此,怎么不用老祖宗傳下來的五禽戲?”
“這不是女孩兒們嫌棄那動作滑稽么。”敬則則尷尬地道,不知道她這個年紀,自稱女孩兒是不是很可笑。
說起醫塾來,敬則則接著道:“皇上,我今日得出宮去—下,好些天沒去看過了。”她的語氣有些自己都不懂的心虛。
“你出宮并不需要讓朕同意,只要你去哪兒跟身邊的人說—聲就行了,朕也能安心。”沈沉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