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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一旦大到了一定程度就讓人紅了眼。
宋德妃的娘家宋氏本就有些沒落了,如今眼見著這么多的錢財入賬,自己卻只能分得兩成,如何甘心。以前敬則則是昭儀,是皇帝唯一的宮妃,他們不敢有任何動靜,到后來敬則則遠去避暑山莊,他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但如今快兩年過去了,敬則則的一根毛都沒再出現過,他們就有些坐不住了。
嘉和即便有心遵守當初的約定,可也經不住外家的勸說,她雖貴為公主,將來出嫁也有一筆豐厚的嫁妝,但總不能坐吃山空,有這樣一股錢財源源不斷地流入,她將來的日子才能過得順心。別的不說,就是在宮里打賞人也順手些,嘉和太知道在宮里生活銀子的重要性了。
所以敬則則在秋天就收到了信,京城醫塾的銀子斷流了,勉強能維持到明年春天。主要是古嬤嬤心地太善良,看到受苦受難的女孩兒就忍不住收留。敬則則在時,每月的月考都是要嚴格淘汰人的,但如今古嬤嬤忍不下心,二來也怕人鬧事,主要是再沒人在后面給醫塾撐腰了。
敬昕生了個兒子,她男人任有安也去了北疆,所以她更是沒有閑工夫管醫塾的事情了。
至于鄭玉田,本只是個醫官,也沒多少實權,如今更是沉迷于“驗尸”當中,想要革新整個醫經。
皇帝么,皇帝當然是不會再理會醫塾的事情,但這是古嬤嬤的想法。
實際上她也不想想,若是沒有皇帝照看,醫塾里這一群婦孺就好似一塊上好的肥肉,怎么可能平平安安無風無浪地走過一年又一年。
而敬則則這邊則徹底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涼,這大抵就是最現實的寫照。
不僅嘉人坊出了問題,就是想和兩位嫂子以及敬昕合力打造的“秘閣”也停擺了。敬則則在南定州的時候沒敢拜訪她爹,只叫守門的送了封信進去,險些沒把定國公給氣得中風。但事后因為抓不到不孝女,定國公也無可奈何。
后來他聽得皇帝重病,以至于不得不立八皇子為太子時,就私底下在自己家中跟敬則則斷絕父女關系了。所以敬則則的兩位嫂子以及敬昕都不敢再跟敬則則往來,這就是大家長的權威。
敬則則收到信的時候才剛從海船上下來,她在海外卻還很順利,不僅找到了極佳的原材料地,還帶回了一個黑得像桐油的矮胖女孩兒妮娜,是她把妮娜從魔窟里救出來的,但妮娜也幫了她許多。敬則則本來打算得好好兒的,以后海上的生意就交給妮娜管理了,結果一下船就遭遇了現實。
她要做的事情本就不容易。
敬則則是悄悄地回到京城的,她知道自己不回來,古嬤嬤會找不到主心骨,好不容易辦起來的醫塾可能就會半途而廢。
古嬤嬤見著敬則則時,真是老淚縱橫,“先生瘦了,也黑了。”
不黑不行啊,海上的陽光太烈了,傘都遮不住。
續過別情坐下后,古嬤嬤一臉愁容地看著敬則則,把近來遇到的棘手的事兒都說了一遍。
敬則則也是嘆息,“如今我為民,她為大公主,即便是打官司恐怕也不好打。”敬則則說的是嘉人坊毀約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求助于皇帝,在放了那么多狠話之后,再回頭求人,以敬則則的臭脾氣寧肯死也不低頭的。
古嬤嬤也知道敬則則的倔強。
“嬤嬤,但是秘閣的事情還是有希望的。即便我爹不許幾個嫂嫂再入股,我總能找到其他人參與。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京城大,居不易,來時路上我就在想,把醫塾遷到南定州去。”敬則則道,“你以為如何呢?”
“可是許多女孩兒的家人都在京城,未必肯跟你走的。”古嬤嬤道。
“那也沒辦法,我養著她們可不是來當姑娘的。”敬則則道,“而且我觀這醫塾里有好幾個女孩兒家境似乎很是殷實。”
古嬤嬤臉紅了,“她們交束脩交得多,我想著教一個也是教,就收了。”
敬則則笑道:“嬤嬤別這樣,我不是在責怪你,反而覺得這樣也不錯。咱們本來求的是讓女孩兒們能多懂點兒醫道,哪怕自己不做大夫,將來也能更好地照顧家人。幼兒妖亡率高,說不定她們懂了醫道之后,就能照看得好些了。”
古嬤嬤聞言松了口氣。
“嬤嬤,我知道你也想留在京城,但京城的開銷實在太大,我想著這院子如今也重新修復好了,打算賣了換成銀子,去南定州重新開醫塾,那樣就能支撐很久了。”
“可是那邊天遠地遠的,沒人照料,那些潑皮無賴來找麻煩怎么辦?”古嬤嬤可不是平白擔心的,自古寡婦門前,尼姑庵里是非都是極多的。
“所以我打算給我爹寫信,死纏爛打,好歹我也是他的骨肉,總不能一點兒親情不念,讓我在南定州被人欺負吧。”敬則則笑道。
但是勸說女孩兒們,以及賣院子還有纏得她老爹點頭都是需要時間的,敬則則只能暫時留在京城的醫塾里。
沒幾日她就迎來了第一個訪客,是許久不見蹤影的鄭玉田。
他來看看醫塾的情況,順便興奮地連比帶劃地給敬則則講了他學仵作驗尸那樣發現的許多新奇的事情。比如他找遍了人的全身,找到了心臟所在,找到了肝臟所在,找到了許多,那腎臟卻并不在老祖宗傳下來的圖譜所在的位置等等。
臨到最后,鄭玉田才道:“皇上最近讓我去敬府替一位姑娘看病,她天生有些不足,是胎里帶來的癥候。”
“嗯,我家何時多出來一位姑娘?”敬則則不明白為何鄭玉田突然提及了一個她不知道的人。
鄭玉田欲言又止,最后才道:“那位姑娘生得有七分像你。”
敬則則揚揚眉,這是他爹的算盤么?從敬氏其他支脈找了一個跟她相像的人送到皇帝跟前?景和帝居然讓鄭玉田去診脈,這是放在眼里了?
七分像自己,那自然是極美的,最要緊的還是極嫩。
敬則則心想,虧得自己沒對皇帝有任何期望。
定國公一直拒收敬則則的信,最后是敬則則要挾他,如果再不看,她就要當眾宣布自己的身份,讓國公府跟她一起湮滅。皇帝雖然隱瞞了她的行蹤,但私自逃宮的皇妃那是死罪,她娘家也得被牽連。即便皇帝不想懲處她,但這件事如果推到了眾人面前,即便是皇帝那也有不得已。
最后定國公才不得不捏著鼻子,每天收下敬則則的信。
敬則則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爹給逼急了,威脅的招數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就太傷感情了。但信每日一封送進去如石沉大海,她爹估計沒看就燒了。
所以敬則則最后只能登門拜訪,被拒絕,她就站在門口讓人看。
似她那樣美若朝陽的容色,自然會引得人駐足,以至于定國公不得不又捏著鼻子讓人把敬則則給放進了府中,但他依舊不肯見敬則則。
敬則則便在府中的花廳里給她爹寫信,再讓人送過去。
去得多了,敬則則自然就遇到了回娘家的敬昕,她是真的命好第一胎就是兒子,在任家可是站穩了腳跟,腰桿挺得老直的。
敬昕也看到了敬則則,卻沒上前,只遠遠地朝她行了一禮,然后指了指定國公書房的方向,意思是她爹不許她們跟敬則則來往。
這算是“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吧?敬則則自嘲地想。
敬昕雖然對敬則則敬而遠之,但對那位新出爐的堂侄女兒敬蕓卻是噓寒問暖的。原來敬昕上門是受她爹所托來帶敬蕓出門做客的,這是要把敬蕓給推到眾人的視線里去。
敬則則見著敬蕓時,不由吃了一大驚,鄭玉田說什么七分像那真是委婉了,敬蕓至少有八分像敬則則十幾歲的時候。那樣稚嫩,那樣天真,眼神也是一般的清澈。只是她更為稚弱,天生不足讓她顯得楚楚如捧心的西子一般,容顏絕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