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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哪里又來了力量,敬則則流著眼淚,拼命地往小船劃去。皇帝沒事可真是太好了。他還在天下就不會亂,他還在她心里就踏實了,連鳧水都有了力氣呢。
有人又來拉她的腳,是沒了力氣的人在沉沒前的掙扎。敬則則嗆了好幾口水,卻還是拉了他一把,將手中的浮木給了他,然后拼命游開了。
只是沒幾下她的內(nèi)裙卻纏住了她的腿,讓她格外的吃力,她想去撕開裙子,卻沒了那力氣。這是累贅,但一開始她真不敢脫掉衣服,若是被救上去,或者死去,她絕不能是衣不蔽體的。
此刻敬則則又急又怕,怕自己死在“黎明”前的一剎那,好在那小船就在眼前,敬則則看到了氣死風(fēng)燈下的皇帝,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一聲“皇上”。
敬則則看到皇帝往她的方向轉(zhuǎn)過頭來,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可下一刻她就看到景和帝跳下了船,朝另一個方向游去,他夾住了一個人,然后拼命地往回劃,敬則則就漂浮在黑暗里看著皇帝將傅青素推上了船,緊接著他也跳了上去,然后緊張地蹲下開始查看傅青素的情況。
敬則則看著船上那孤燈下傅青素激動地抱住皇帝,景和帝也回抱住了傅青素。
那一幕徹底地凍住了敬則則渾身的血液。
第127章 山之傾(下)
水里不知道又是誰在拽她的裙子,敬則則掙扎得有些累了,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小船上的皇帝,任由不知誰將她拖入了水中。
敬則則當(dāng)然可以活著,她若是咬著牙也許能游到小船邊。甚至可以好生欣賞一下皇帝看到她時的那種驚訝和心虛。他或者會心虛吧,誰知道呢?
可是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被皇帝花言巧語地哄一次么?或者這一次他不會再哄她,因為死亡的威脅很可能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了,誰才是他心里的人。
敬則則是真的累了。
隨著水波涌入她的口鼻,很多念頭也在一瞬間涌入她的腦中,她放松了自己,任由海水沒過她的頭頂。
冰涼的海水沒過她的耳朵,卻好似醍醐灌頂一般。誰說海難不是禍兮福所伏呢?置之死地之后不就是生么?
平靜地淹沒在海面下的敬則則感覺到那小船上的風(fēng)燈下一刻轉(zhuǎn)了個方向,照向了她所在的位置,但她并沒有冒出頭,所以映入人眼里的只有漆黑一片的海水。
每一天,太陽都會重新升起,依舊生機勃勃,依舊霞光萬丈,給人帶來明亮和希望。
海面上一片狼藉,殘梁斷板零星地分散在水面上,有些沉沒了,有些飄遠(yuǎn)了。出人意料的是海面上居然多出了一艘巨船,和沉沒的五艘龍船幾乎一樣。
景和帝就站在那船頭的甲板上,看著侍衛(wèi)劃著小船四處搜救幸存的人。
“皇上,太后娘娘醒了。”王菩保低聲道。
沈沉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太后的艙房去,“替朕看著,一有消息就來報朕。”
不用明說,王菩保自然知道皇帝在等誰的消息,可惜沒人敢跟皇帝直說,這都過了一個晚上了,沒救起來的,多半也沒什么戲了。
祝太后落水受驚受涼,險些救不回來。隨行的太醫(yī)死了兩個,鄭玉田不見蹤影,多半也是遇難了,好在康守正運氣極好地抱住了一塊浮木,或者說是有人曾經(jīng)推了一塊浮木到他的手邊。
康守正年紀(jì)不小了,自己也受了涼,但還是得撐著病體先把祝太后給救回來。
沈沉進(jìn)了艙房,祝太后雖然醒了過來,卻似乎嚇得厲害,拉著皇帝的手一直不肯松,嘴里念叨,“哀家再不坐船了,再不坐船了。”
祝新惠也是心有余悸的挨著皇帝,恨不能整個人都能貼上去。她也是嚇壞了,還在慶幸昨兒晚上得救得早,不像有些短命鬼……
“皇上,咱們什么時候才能靠岸啊?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大膽居然敢謀害皇上,皇上咱們是不是要立即返回京城啊?”祝新惠焦心地道。
沈沉拉過祝新惠的手,把她的手塞進(jìn)太后手中,“你好生伺候母后,其余的事不該你插嘴的就別多問。”
沈沉起身替太后掖了掖被子,“母后,兒子還有許多事情急著要處置,你先休息一會兒,別怕,兒子保證再不會有任何事。”
祝太后不想放皇帝走,卻也知道茲事體大,皇帝有很多事要調(diào)查要處理。
沈沉出了艙房,往王菩保的地方去看了一眼,見他微微搖頭,這才沉著臉轉(zhuǎn)身進(jìn)了議事廳。
議事廳里的大臣還在為該繼續(xù)航行還是就地靠岸爭吵不休,見皇帝進(jìn)來,立即收了聲。
里面坐著的人都有些狼狽,衣裳都皺著,本就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也沒地兒給他們休息,自己帶的衣物全都泡海里去了,哪兒尋得著。因此大部分都想趕緊靠岸,腳踏實地心里才安穩(wěn),奈何皇帝似乎沒這個意思。
所有才有一小部分擅長察言觀色的人在主張繼續(xù)航行。
沈沉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你們可討論出個結(jié)果了?”
立時就有兩個紫袍大臣同時站了起來,“皇上(皇上)……“
然話還沒開始說,就被沈沉舉起的手打斷了。
”行了,朕懶得聽你們扯皮了。梧州那邊的人還在等著迎駕,朕若是不去了,從此漕糧海運也再不可能被提起。今次龍船被炸所謂何事,想必卿等心里都明白,難道朕要屈服在這幫亂臣賊子之下?”沈沉的眼里露出堅毅之色,“龍船繼續(xù)航向梧州,中途依舊不會停靠,但另外三艘樓船會從利州灣出發(fā)趕上來護航。朕的決心是不會為這點兒小小挫折就改變的。”
皇帝口中的小小挫折,那可不是真的小。龍船被炸,皇帝要不是運氣好沒被炸死,此刻天下都要傾覆了。
“可是皇上,咱們不靠岸,那些亂臣賊子若是亂傳皇上遇,遇難怎么辦?”有人焦慮地道。
“所以朕才更要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梧州。”沈沉道,“至于其他的你等不必驚慌,朕有所防范,也有所安排。”沈沉道。
看皇帝智珠在握的樣子,也可能是“剛愎自用”的樣子,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說什么。畢竟皇帝似乎真有所安排,好比他們現(xiàn)在被救之后乘坐的船據(jù)說就是一路跟著龍船的,只是是半道上從“北上洋”使出的,比龍船的行程只晚半日。
而且張玉恒、顧青安兩位大學(xué)士都不在船上,這兩位皇帝最得用的近臣不在,很可能就是被皇帝給安排出去了。
整整一個白日,侍衛(wèi)都在四處搜救,一直到太陽落山,但沈沉等的消息卻遲遲都沒有人送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木板上響起,沈沉抬手止住了正要說話的姜松,起身疾步往門口迎去,以至于姜松都弄不明白誰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讓皇帝起身相迎。
片刻后王菩保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門口,“皇上……”
“是則則嗎?”沈沉搶聲問道,他實在等不及王菩保說出完整的句子了。
王菩保臉上的光一下就斂了回去,趕緊搖頭,“不是,不過……”王菩保趕在皇帝變臉之前道,“不過華容被救起來了。”
沈沉愣了半瞬,“帶朕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