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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敬則則的第六感還挺準(zhǔn)的，皇帝那天晚上離開濂溪樂處后，就再沒來看過她，連著幾晚都去了皇后的瑞景春暉，只是沒留宿而已，就在剛才敬則則聽到了太監(jiān)來稟，說是皇后歸天了。

竟然還是沒能熬到她的生辰。

第86章 弱者哀

聞得噩耗,敬則則軟軟地癱坐在木塢上的竹榻上，有些癡癡地覺得四周的風(fēng)里有皇后飄逝的香魂。

龔鐵蘭已經(jīng)領(lǐng)著華容翻箱倒柜地把敬則則最素凈的裙子找了出來，“娘娘,得盡快更衣趕去瑞景春暉了。”

敬則則這才回過神來，換了衣裳,摘除了一切釵環(huán)，正要走,卻被華容拉住。“娘娘膝蓋上要不要綁點(diǎn)兒東西,去了怕是要長跪的。”

敬則則搖搖頭，人都有些恍惚。

謝皇后謚號孝仁,聽著有些別扭，但能謚孝字，已經(jīng)可見在皇帝心中位置頗重。皇帝輟朝五日,眾嬪妃都要去哭靈，不過懷有身孕的衛(wèi)嬪等人則免了瑣禮，每日前去哭靈一個時辰便可。

敬則則這等沒有借口也沒有靠山的妃子就只能老老實實地跪足了時辰,到最后膝蓋又紅又腫,路都走不得了。敬則則剛長起來沒幾天的肉,眼見著又還了回去。

龔鐵蘭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在敬則則膝蓋上涂抹，“娘娘，這是太醫(yī)院剛配出來的清淤膏，高公公叫人送過來的。”

敬則則點(diǎn)點(diǎn)頭。

在孝仁皇后的百日祭之前,景和帝都不會進(jìn)后宮的，所以敬則則與他幾乎見不著面,能得著一罐子膏藥已經(jīng)算是圣眷優(yōu)渥了。

華容在一旁道：“娘娘跪得也太實誠了，別宮的嬪妃都有各種法子偷奸耍懶，就你連個護(hù)膝都不肯戴。”

“那些偷奸耍懶的自有人看在眼里,你不也看到了么？”敬則則道。

“可也比娘娘這樣強(qiáng)啊，就不怕腿上落下病根兒么？”華容抱怨道。

敬則則當(dāng)然怕落下病根兒，可她還是選擇了邀名。沒辦法，孝仁皇后一死，爭奪繼后的事兒就算正式開場了，敬則則沒有太后那樣的靠山，自然得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做個恭敬賢惠的人。

她所謂的自會有人看，那人其實指的就是皇帝。皇帝愛重孝仁皇后，容不得別人不敬，敬則則就不能偷懶。只是這次用力可能過猛了一些，把自己也傷得不輕。

當(dāng)然她的誠心其實有一半也是真的，孝仁皇后作為皇后待她還算公允，就沖這一點(diǎn)敬則則也愿意實打?qū)嵉毓蛑羰菗Q了別的皇后，敬則則就是再想演給皇帝看，也是不肯如此傷害自己的。

正說話呢，卻聽人稟小鄭太醫(yī)來了。敬則則的平安脈是他負(fù)責(zé)在看，她腿上的傷也是小鄭太醫(yī)在瞧。只是沒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也跟在后面走了進(jìn)來。

敬則則眼睛一亮，想起身下榻請安，卻被沈沉按住了，“不用多禮，朕就是來看看你的傷，說是路都走不得了是么？”

敬則則卻是答非所問，“我還以為皇上不會知道呢。”語氣有點(diǎn)兒俏皮，這算是在調(diào)笑沈沉，因為皇帝的出現(xiàn)，她心情蠻好的，感覺好似剛答完題，主考官就來閱卷了，有些興奮，還有些期待。

沈沉撩起袍子在榻尾坐下，將敬則則腿上的薄被以及她的褲腿掀開。

兩個膝蓋腫得水紅蘿卜似的，上面還有點(diǎn)點(diǎn)紅疹子，被她白皙的大腿和小腿肌膚一襯托，越發(fā)顯得觸目驚心。

敬則則“怯生生”地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結(jié)果她是料好了的，皇帝當(dāng)是會有些心痛有些憤怒，因為她跪得太實誠了。

然則卻聽得沈沉道：“都給我出去。”

“出去！”這一句幾乎是暴喝，不僅華容她們嚇到了，就是敬則則也嚇著了，她進(jìn)宮這許多年還是第二次見皇帝發(fā)如此大的脾氣。

第一次就是她跟皇帝在避暑山莊鬧崩那一回。

華容等人幾乎是落荒而逃，高世云也跑了，跑出門還不忘回頭把大門給帶上，將所有人都遠(yuǎn)遠(yuǎn)地驅(qū)趕到了游廊的對側(cè)去，確保大家都聽不到里面人說什么。

華容一臉慘白焦憂地望著對面，以前的事兒她還記憶猶新呢，上次皇帝就是這么暴怒之后，將她家昭儀給拋棄在了避暑山莊。華容趕緊安慰自己，好歹這回卻是換成了西苑，離宮里近，哪怕真又撂下了，要和好也容易。

被單獨(dú)留在屋子里的敬則則也怕了，皇帝的怒火隔得老遠(yuǎn)就已經(jīng)席卷了她，她雖然料中了他會因為心生憐惜而憤怒，卻沒想到憤怒會如此離譜。

“你就那么想當(dāng)皇后？”沈沉已經(jīng)站起了身，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句話。

敬則則的腦袋就好似被人敲了一棍子，眼冒金星，耳朵全是鳴叫。先才的自鳴得意，此刻全成了滑稽難堪，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肝脾肺腎，讓她的那點(diǎn)兒心思無地自容。

短短一句話，她卻聽明白了許多。

聽到了里面莫大的失望。

聽到了里面莫大的諷刺。

聽到了里面即將的疏離。

就在皇帝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敬則則也不知怎么的，她的手就先于她的腦子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

沈沉背對著敬則則抽了抽手，但沒抽動，卻聽得身后一聲輕呼。

因為皇帝抽手的動作，敬則則一個沒穩(wěn)住，身體被帶到了榻沿邊，膝蓋動彈不得，眼瞧著就要摔下去，虧得皇帝回身將她的身體從半道上撈起來，否則她就得磕碰到腳踏上了，那傷勢就不知會是如何了。

敬則則因禍得福地落到了皇帝懷中，自然不肯輕易松手，索性兩只手都圈在了皇帝的腰上。

“你這是苦肉計使上癮了？”頭頂傳來諷刺的話語。

敬則則認(rèn)慫地閉上眼睛，真的是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她辛辛苦苦在皇帝心中建立的印象，一下子就被打碎了，這回也成城府深沉的心機(jī)女了。

更慘的是她辯無可辯，越說話皇帝只會越憤怒。

“松手。”沈沉伸手去掰敬則則的手指，卻也沒敢太用力，實在是她的手指太過纖細(xì)，脆弱似琉璃。

敬則則沒答話，只是手上的力氣更大了，咬著牙，環(huán)扣住雙手，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手指肉里了。

她很慚愧，被人抓了現(xiàn)場的那種慚愧羞憤，又很委屈。這一路過來，皇帝不也什么都沒說么，眼看著她被福壽宮太后欺負(fù)，他不是一句話也沒說么，這會兒卻又生出那么大的怒氣來，將所有的罪責(zé)都推脫到了她身上。

沒錯，敬則則的確是使了心機(jī)。而且在福壽宮太后跟前還當(dāng)了一回受氣包。前些日子下雷暴雨，福壽宮太后讓她們這些守靈的宮妃去外面搭的祭棚跪，雨水漫過毯子，整個膝蓋都泡在了水里。

敬則則知道祝太后是故意的，卻也沒反抗。因為太后乃是皇帝親母，兩人關(guān)系又才剛剛緩和，她知道皇帝無論如何是不會為她們一眾小小嬪妃而讓祝太后不高興的，所以鬧了也沒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