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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被議論的丁樂香,送走了皇帝后,臉上終于是帶上了笑。
茜紅道:“婕妤,這些你可放心了吧,皇上心里還是有婕妤你的,你不能侍寢,皇上還留在了咱們關雎宮呢?!?
丁樂香笑了笑,“你當皇上為何突然來了關雎宮?”
茜紅小心翼翼地道:“婕妤的意思是,昭儀娘娘替你說了話?”
“這不是明擺著的么?”丁樂香是個聰明人,“我早晨去了明光宮,皇上午后去了明光宮,晚上就來了我這兒,還有別的解釋么?”
茜紅搖了搖頭,“奴婢不信,敬昭儀難道還能左右得了皇上去哪兒???”
“敬昭儀自然左右不了,可皇上為了她卻是心甘情愿,如今我才明白了許多事情。”丁樂香斂起笑容嘆息了一聲。
茜紅聽了卻還是一頭霧水。
丁樂香自然也不會跟茜紅解釋。解釋說,敬昭儀不在,皇帝就不怎么搭理她,到敬昭儀回宮,皇帝才想起有自己這么個人來?這一切的一切不都在說,她的榮寵全系在敬昭一人身上么?
皇帝那是不方便過于寵愛明光宮,且還要給她樹立一個擋箭牌,又要給她拉攏幫手,當真是用心良苦呢,而且……丁樂香惆悵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丁樂香心酸之余,卻也知道這都是自己選的路。當初在南翔府,她就看出來皇帝與昭儀乃是兩情繾綣,但當時她還是選擇了進宮。心里不能說是沒有預計的,只是存著一絲僥幸罷了。
且不提丁樂香的心思,敬則則這邊卻是迎來了一個期盼已久的人。
“娘親。”敬則則遣退眾人后規規矩矩地給她母親定西侯夫人唐氏行了禮,眼里卻早已經是淚水盈眶。
唐氏又何嘗不是如此,趕緊扶起了敬則則,摸著她的臉道:“瘦了,怎么瘦了如此多呀?你打小就愛美,難道不知道瘦這許多不好看么?”
敬則則破涕而笑道:“娘親又不是不知道,宮中膳房的飯菜有多難吃?!?
唐氏又哭又笑道:“何嘗不是呢?每回宮宴,你爹回去都要抱怨一番,別說他了,就是我也如此。宮中的菜就是看著像那么個樣子,吃起來嘛哎?!?
“真是苦了你了,雖說如今貴為昭儀,可連個小廚房都沒辦法自設。”唐氏嘆道。她出身名門,又是定西侯夫人,宮中的儀制自然是清楚的。宮中為防火,雜擁的后宮一律不設廚房的。
就是御膳房那也在西上門外。
一時母女倆互相說了一下肥瘦之后,唐氏拉著敬則則的手道:“則則,你說皇上是怎么想的?莫說你爹立了那許多戰功,就是沒有戰功也有苦勞,怎的就因為他殺了個副將便讓他回京聽勘?如今更好了,給了個五軍大都督的職位,聽著挺氣派的,可卻是個吃力不討好到處得罪人的事兒,你說,你說皇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這樣對待功臣的么?”
敬則則聽到這兒臉上的笑容和眼里的淚水卻都一并收去了,心里一片驚恐。她已經有數年沒見過她母親了,因此也不知道家中究竟是個怎樣的情形,不料今日唐氏的一番話卻讓她膽戰心驚。
她爹擅殺大將,不說不畏罪,反而還覺得是皇帝對不起他?這是狂悖到了什么地步???她以前就知道自己父親有些跋扈之相,卻不曾料到竟然至于斯了。
敬則則緊張地四周圍看了看,此刻殿中沒有一人伺候,華容在外面守著門,但她還是不太心安,起身走到門邊看了看,吩咐華容道:“讓所有人都不許踏上北階?!?
華容趕緊應是。
敬則則這才走回次間低聲卻鄭重地對她母親道:“娘親,皇上跟我說過這件事,他是想重用父親為他整治衛所兵,也覺得只有父親能當此任,才趁機將父親調回京城的,否則他也不好隨便挪動功臣?!?
唐氏聞言松了口氣,展顏一笑,“我就知道皇上還是看重你爹?!?
敬則則輕輕搖了搖頭,“當初皇上與我說時,我也曾沾沾自喜,以為這大都督只有父親一人任得,但如今才知道恐怕并非如此?!?
唐氏聞言不由一愣,“則則,你這是何意?”
敬則則輕聲道:“只怕皇上是看出了爹爹跋扈狂悖,怕再不羈縻,爹爹恐怕干出抄家滅族之事。”
唐氏聞言卻笑道:“這怎么可能,你爹爹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
“我相信爹爹忠心耿耿,皇上只怕也是相信的,但若是連皇上挪動一下爹爹的職位,你們都覺得皇上是對不起功臣,長此以往你覺得咱們家是什么下場?”
不待唐氏回答,敬則則繼續道:“若論起功績,敢問娘親,昔日開國五元勛可還在?”
“高祖對功臣一向優容,但高祖身后,這五族越發跋扈,今日可還在?他們的功勞爹爹趕得上么?”
“且娘親也說了,爹爹對皇上是忠心耿耿,但那是因為皇上英明果決,又有雄主之才,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將來新君會是如何之人?皇上難道不為他的兒子考慮?”
唐氏趕緊道:“皇上連太子都還沒立呢,怎么就新君了?”
“是啊,可皇上為何不立太子?那是因為諸皇子都還年幼,雖說皇上春秋鼎盛,但卻也不會不防備有驟然無措之事發生?!?
這也不是不可能,這年月一場風寒就能奪人性命,景和帝怎么可能不為身后之事準備。
唐氏肅然,但卻也不會被敬則則這幾句話就說得心服口服。
敬則則嘆息一聲,“娘親,你再想想,爹爹此次被認命為大都督,難道真無可替代么?”
“就是女兒深居內宮,不識外將也知道至少還有一個人比爹爹更合適。”敬則則也是此刻才想到的。
“你是說陳國公?”唐氏遲疑道。
敬則則點點頭。陳國公今年已經古稀,乃是她爹定西侯的舉主,當初他爹正是提拔于陳國公軍中。這五軍大都督整頓軍風,并不用外出征戰,需要的只是一個威望素著的將領來鎮壓軍中那些頑劣之輩,顯然陳國公比她爹定西侯更合適。
唐氏細細想了想,多少是信了幾分。
“娘親,這些年爹爹常在邊關,久不慕天子恩德,所以才有此事,其實爹爹回來了也好。心中若無敬畏,遲早是要出事的?!本磩t則低聲道,“此次其實還是應該感謝皇上的,他還肯羈縻爹爹,又給他機會身擔重任,可見皇上還是信重爹爹的?!?
唐氏點點頭,卻有些恍惚,開始自我反省難道家中真是跋扈了一些?
“所以爹爹這次做大都督,也要放開手腳,大力而為,不用擔心后援,皇上會站在他那邊兒的。”敬則則勸道,“你回家仔細與爹爹說一說,只恨我不能出宮,否則女兒定然面告爹爹的?!?
一時正事說畢,敬則則自然要留下唐氏再說些女兒家的體己話,然后一起用過午飯。
唐氏一邊吃一邊道:“哎,難怪你這般瘦弱了。可憐你如今進了宮,卻連自己想吃什么都吃不到。”
敬則則抱住唐氏的手臂道:“娘親在外面多替我吃些好吃的就是了?!?
唐氏嘆息一聲,摸了摸敬則則的臉蛋,“皇上待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