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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樂香知道消息的時候,大吃了一驚。敬則則有多受寵,她比別人都更清楚。南翔府那一路,草原那一行,皇帝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一人而已。她不知道敬則則怎么就惹怒了皇帝,心下越發覺得帝王心思深不可測了。
“婕妤,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跟在丁樂香身后的茜紅著急地問道,前面可就一條道了,還是去遠近泉聲的。
“我去看看敬昭儀。”丁樂香道。
茜紅趕緊道:“婕妤,你可千萬別傻。敬昭儀剛惹怒了皇上,皇上還在氣頭上,現在誰去看望敬昭儀,這不是明擺著跟皇上作對么?”
丁樂香遲疑了片刻,然后道:“我知道,可是我的命是敬昭儀救的,若是如今她落難了我卻袖手旁觀,那我還算是個人么?”
茜紅待還要勸,卻見丁樂香擺了擺手往前走,“別說了,我主意已定。”
茜紅只能跺跺腳,哀嘆著跟了上去。
丁樂香的到來敬則則有所預料,但她真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很安慰的,果然手臂沒有白白受傷,她也沒有看錯人。
但正因為沒看錯人,敬則則才不能見丁樂香。
“宣婕妤,我家娘娘說身子不舒服,不適見客,還請婕妤見諒。”華容道。
第50章 風雪夜(上)
丁樂香沒想到會吃閉門羹,但只微微想了想就明白敬則則為何不見她。可越是這樣丁樂香就越是感激,“華容,你再去通傳一聲吧,我真的想見娘娘。”
華容搖了搖頭,“婕妤還是回去吧,娘娘是不會見你的。娘娘說你若真是為了她好,就不要來看她,也不要在皇上跟前為她說任何好話。”
丁樂香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敬則則還在為自己考慮,眼圈不由得就紅了。“華容,你跟娘娘說,樂香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娘娘的恩德的。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有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會勸勸皇上的。”
茜紅見敬則則不肯見丁樂香反而松了口氣。
丁樂香回到自己宮中后就開始翻箱倒柜,把自己當年存的一點兒銀子找了出來,又將進宮后皇帝、皇后等陸陸續續賜的一些布匹之類的找了出來,“茜紅,你將這些東西送去遠近泉聲給敬昭儀。”
茜紅道:“婕妤,就你這點兒家底都不夠敬昭儀塞牙縫的。她可是定西侯府的千金,而且她得寵時皇上可是賞賜過很多很多好東西的,比祝賢妃還盛呢。”
丁樂香道:“她有是她的事兒,可如今咱們跟著皇上一走,她在避暑山莊的日子肯定難過。我能幫一點兒算一點兒吧。”
茜紅跺腳道:“婕妤就是心腸太好了。”
丁樂香嘆息地搖了搖頭,她算什么心腸好啊?不過是求個心安。
敬則則這一次倒是沒拒絕丁樂香的東西,畢竟真的很有用,她以后還得靠這些在宮里向那些太監買東西呢。皇帝走后她的一針一線都是要用錢的了。
不過敬則則還是天真了,低估了太監的窮兇極惡,冬至之后,別說什么針線了,那都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成了奢侈的東西,她現在是燒一顆碳都得數著算日子,算算哪天開春。
看著漫天飄下的鵝毛大雪,敬則則沒覺得多有意境,也沒心思去吟什么“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之類的詠雪詩。
更沒有踏雪尋梅、紅爐煮酒的愜意。
她只覺得冷,這賊老天還讓不讓人活了?
敬則則裹著錦裘,看著密密麻麻三丈外就看不清人的大雪,跺了跺腳,對著雙手哈了哈氣,然后搓了搓,心里尋思的是,今日沒辦法出去找吃的了。這么大的雪,應當值得燒兩塊碳的,可惜昨日已經把最后一塊碳給燒沒了。
敬則則想著,反正晚上她都是和華容擠一張床的,那華容屋子里那張床應當可以拆了來當柴燒吧?
敬則則把這個想法跟華容說的時候,華容有些為難地道:“娘娘,如今這遠近泉聲里除了咱們再沒別人了,哪怕是要拆床,也沒人使得動斧頭啊。”
“而且,又上哪里去找斧頭呢?”華容愁眉苦臉地道。
“園子里的雜物房里肯定有,待會兒咱們去‘借’一把斧子。”敬則則道,“沒有別人,咱們來拆就好了,動一動反而更暖和呢。”
“可是動太厲害了,晚上會餓得睡不著的。”華容繼續苦著臉道。
敬則則想了想,打了個響指道:“今日雪這么大,看來得動用本娘娘的珍藏了。”
“什么珍藏啊?”華容好奇地道。
“這么冷,咱們怎么也得喝點兒小酒暖身是吧?夏天的時候你家娘娘我在山上埋了一壇子梅子酒。”敬則則很是得意地道。品嘗過饑餓的人都會忍不住到處藏東西的。
“有酒?”華容可高興壞了,“正好,娘娘,龔姑姑托人送了一塊臘肉過來,奴婢去煮了,咱們好好兒地吃一頓酒肉。”
敬則則的得意從臉上褪去了。龔鐵蘭雖然離開了遠近泉聲,但卻時常托人帶東西回來救濟她這個舊主。而敬則則自己混到這個地步,也很是覺得沒臉。
“娘娘別不高興了,奴婢覺得龔姑姑離開不是因為嫌棄娘娘,而是因為她知道咱們仨兒在一塊兒更容易餓死,她在其他地方得了差使,反而還能照顧娘娘。”華容道。
敬則則瞥了眼華容,“知道了,你當你家娘娘就那么沒腦子,連這都想不清楚啊?我知道龔姑姑是一心為我好,可是我卻連累了她,也連累了你。”
華容趕緊道:“奴婢沒覺得被連累,反而覺得跟娘娘在一起就安心。要真去了別地兒,反而成日里提心吊膽的。”
“你就會揀好的說,算了不提這些了,我先去借斧子然后把你的床劈了,正好用來煮肉,然后再去尋酒壇子。”敬則則歡喜地搓了搓手,她已經淪落到提起“肉”這個字就覺得幸福的地步了。
今兒她似乎吉星高照,因為大雪彌漫,所以偷斧子異常容易,因為守園子的太監都偷懶去了。不過尋酒壇子費了點兒功夫,她很不容易才在雪里尋到了當初她埋酒壇子的那三棵并行在一起的樹。
回到遠近泉聲,敬則則還幫著華容劈了一會兒柴,“現在有了斧子就不愁了,把你的床拆了,后面咱們還可以拆那個貴妃榻,還有屋子里的桌子那些,還有隔扇……”
華容趕緊打住敬則則的話頭,“娘娘,你還是省省吧,又不是只今年的事兒,你要是今年就把遠近泉聲給拆完了,以后又拆什么?”
敬則則嘆了口氣,“可惜當初從秀起堂搬了出來,不然紫芝書屋的大書柜子就夠咱們燒一個冬天的了,而且院子里還有那么多竹子,當初栽的時候我就想著竹子長得快,冬天可以燒火。”
華容簡直無語了,敢情她家娘娘種竹還挺有遠見的?就為了今日能燒?當初她還以為那是讀書人的風雅竹呢。華容嘆息地道:“娘娘,那書柜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拿來燒火可怎么使得?”
“那我還是上好的定西侯府千金呢,燒個紫檀來取暖才有排面嘛。”敬則則嘻嘻笑道。
華容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敬則則這話真是在理。
兩人劈完柴,手上指根處都磨出了水泡,疼得厲害,但臉上卻是歡笑晏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