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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則則也知道沒事兒不能隨便跟皇帝慪氣,只能咬著被角蜷縮成一團道:“聲兒太響了?!?
“什么?”沈沉一開始沒聽清楚,片刻后在腦子里把這話回轉了一圈,自己湊了起來,才明白意思,立時大笑了起來,笑夠了才道:“放心吧,沒人敢胡說八道的。”
敬則則憤憤道:“他們嘴上不說,可心里肯定詆毀我呢,狐媚禍主什么的。”
沈沉一把將敬則則摟了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對自己還挺自信的,想當妲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道行?!?
敬則則眼圈都紅了,她這是皇帝被落井下石吧?
“好了好了,你也是經史子集都讀過的,若是女子能考狀元,你鐵定是頭一名,所以你這樣的人就是長得傾國傾城,也不會是妲己的?!鄙虺恋馈?
敬則則有些驚奇,原來是自己誤會了,也沒想到皇帝會來安慰自己,她也就坡下驢,坐直身來,“我,想先沐浴?!?
沈沉太知道女人梳洗沐浴要花費多少功夫了,“等會兒吧,省得洗了還得再洗?!?
敬則則聞言真想撲上去掐皇帝的脖子,卻又沒那個膽子。
沈沉出門叫了華容進來伺候敬則則穿衣,敬則則都沒臉去看華容,只背對著她問道:“丁姑娘可安置好了?”
“安置在西廂房了,等主子們用了飯再叫她過來嗎?”華容問道。
敬則則點點頭,著實有些餓了,可因為太累了,卻又有些沒胃口,等蒸好的豬頭肉上來,她才知道原來皇帝還是讓人給她買了的,不過她也就吃了一筷子便擱下了,倒是沈沉用了足足三碗飯。
敬則則腹誹道,這是待會兒要賣力的意思么?
一時飯畢,華容去西廂叫丁樂香,丁樂香滿臉的不好意思。先才她梳洗完畢跟著華容去正房時,剛踏上階梯,就聽見了臊人的聲兒,她還云英未嫁,自然臊得不知如何是好。
華容趕緊地將丁樂香拉走了,讓她先歇會兒用點兒晚飯。
丁樂香是早看出敬則則乃是女兒身的,原以為她是那位公子的妻子,卻聽華容說什么“小夫人”,尋思之后才想明白,敬則則乃是偏房,大約是很得寵,所以私下仆人才叫她“小夫人”,顯得不倫不類的。
既然是偏房,自然要使盡手段留住家主,也就怪不得飯都顧不得吃,這就先行床笫之事了。
丁樂香嘆息一聲,覺得自己也無權去評判敬則則,這世上的人都不容易,敬則則要活得好,也只能使盡渾身解數,否則家中主母怕是容不下她這樣的美妾。
腦子里亂糟糟的,走上臺階,丁樂香趕緊定了定心神,這才低頭走進了燈火明亮的屋子里。
敬則則已經換了一身女裝,原本就是國色天香的美人,燈下看來自然更是動人心魂,丁樂香只瞥了一眼,就驚到了,心忖能有這般美貌動人的妾室之人,想來定是來歷不凡,或許她爹的人命官司總算能有希望了。
不過丁樂香的震驚絕對沒有敬則則來得大。原本臟兮兮的蓬頭女,梳洗過后竟然美貌如花,比宮中那些個美人也不遑多讓呢。何況美人各有特色,有時候是并不能僅僅以五官來論勝負的。
丁樂香生得明麗絕艷,約莫是母親早喪,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聆聽教誨,又要照顧父親起居,所以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乃是宮中女子里所少見的。
敬則則用余光瞥了眼景和帝,果然看到他那驚艷的目光了。其實沈沉吃驚主要是因為丁樂香前后的差別太大了,讓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丁樂香給沈沉和敬則則施了一禮,“多謝恩公、小夫人救命之恩。小女無以為報,愿能在恩公和小夫人身邊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只求恩公和小夫人能替小女的父親討個公道?!闭f到這兒,丁樂香已經是淚流滿面,哽咽不成語,“咚”地就跪下了。
“你可將你父親的事細細告之,既然遇上了,我們自然不會不管?!鄙虺恋溃安槐毓蛑f話,華容扶丁姑娘起來吧?!?
敬則則心想,果然是美人的待遇就不同了呢。
第30章 戲本子(下)
丁樂香坐下后便將自己父親的遭遇說了出來,那驛丞見她美貌就想讓他父親把她許給他為妾,丁樂香的父親自然不同意,最后毒發身亡。
驛丞又來跟她說她父親是暴斃,臨死前讓驛丞納她為妾,丁樂香當然不相信,覺得自己父親身體一向健康,不可能暴斃。自己是他唯一的女兒,也不可能許給人做妾。
“那你是如何從那驛丞手里逃脫的呢?”敬則則好奇道,前頭她說拼死逃脫,敬則則有些不信,那些個家丁窮兇極惡的,丁樂香又是弱女子,那等情形她要逃脫是極難的。
說到這兒,丁樂香眼圈就更紅了?!笆俏业逆九?,拼死護著我逃出去,她自己卻被攔在了驛站里。后來,后來……”
丁樂香說到這兒就有些說不下去了,拿手絹拭了拭眼淚,歇了一會兒才重新鼓起了勇氣道:“后來我裝作乞丐去驛站附近打聽,聽說那幾日里驛站半夜抬出一個箱子,我想,我覺得……”說著丁樂香捂臉痛哭了起來。
沈沉嘆道:“好一個忠仆。”
敬則則也嘆了口氣,為丁樂香的不幸而唏噓,又為那些個作惡的男人而覺得惡心。一個小小驛丞為了美色就能謀殺朝廷七品命官,可見此處官場的風氣有多腐壞。
沈沉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你有冤在身,為何是去府衙門口告狀?不該先去縣衙么?”
丁樂香搖搖頭,“縣尊的第三房姨娘正是那驛丞的女兒。小女去過好幾次縣衙,可那驛丞派了人在縣衙門口守著,一見小女就撲上來抓捕,說我是他家的逃奴?!?
“就在縣衙門口拿你,你們縣尊都不管么?”沈沉又問。
丁樂香又搖了搖頭。
聽到這兒,沈沉的臉色已經沉得不能再沉了?!捌駷橹鼓阏f的都只是猜測,至于你父親是不是那驛丞害死的,你的婢女是否死了,都不得而知?!?
丁樂香點點頭,“所以我去巡按、巡檢那些衙門告狀,他們都不肯接狀紙?!?
沈沉又問,“你既然有心,為何不去京城告御狀,卻一直留在這南翔府?那些人定然是四處搜捕你的,你又是如何躲過的呢?”
丁樂香低頭道:“我得給我爹爹廬墓守孝,他葬在異鄉,有冤不得申,作為女兒,我實在不忍心離開我爹。至于躲,我裝成了叫花子每日里換地方,就這么過來的。今日是去府衙告狀,不慎被發現了,才遇上恩……才遇上小夫人的。”
“你知道你爹葬的地方?”敬則則有些驚奇,因為聽丁樂香先才的話,她爹的尸骨應當是那驛丞收斂的才對。
“我爹是朝廷命官,又帶著任命文書,朝廷會追查他是否如期到任,所以那驛丞也不敢隱瞞,只報了個暴斃,匆匆地埋了,卻不敢立碑文。小女為了尋得父親尸身,一直在驛館附近找尋新墳,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被我找到了。”
丁樂香說得簡單,可敬則則聽在心里卻肅然起敬。她一個弱女子,白天肯定不能去尋墳,因為她必須挖開來看才知道。所以她只能晚上去那些墳地里,還得一個一個地刨開,簡直想一想就叫人毛骨悚然。
這般艱難,她還堅持為父守喪,還要一邊尋找機會告狀。只是想一想就知道她這些年的不容易了。
沈沉道:“我記得武威縣令暴斃的事似乎是三年前的事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