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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沒想到如此簡陋的地方,竟然被敬則則想方設法地弄得很是舒服,這不得不說也是種能耐。她對生活一向是有極大的熱情的,無論順境、逆境都能應付。這種能耐既讓沈沉欣賞,又讓他恨得牙癢,敬則則正是因為能應付,所以才能死撐著不低頭。
敬則則環著皇帝的脖子還吊在半空中,很沒有安全感,“皇上,放臣妾下來吧。”
結果換來的卻是沈沉在她臉蛋上咬了一口,不是很輕的那種。
敬則則不明白哪里礙著皇帝的眼了,很是委屈地把大眼睛又睜得更大了一點兒,但她著實有些困,不大耐煩跟皇帝吵架,所以決定放過他。
“你倒是把自己照顧得挺好的。”沈沉放下敬則則道。
敬則則這才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到皇帝了,趕緊笑嘻嘻地道:“臣妾自己照顧自己,也只是為了不給皇上添麻煩而已。其實臣妾更喜歡被人照顧的。”
“巧言令色。”沈沉嗤了一聲,“馬屁精。”
敬則則也知道自己是有點兒馬屁精屬性,畢竟從小被訓練著如何說好聽的話來著。但她知道景和帝也口是心非,其實心里就喜歡這調調呢。
敬則則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被扯歪了的袍子,“皇上,臣妾伺候你入浴吧。”
沈沉不理會敬則則的殷勤,只乜斜著眼掃了她一掃,自己脫了袍子跨入浴桶。
敬則則冷不防地看了要長針眼的物件,條件反射地低呼了一聲。
矯情!
沈沉沒好氣地道:“你下去吧,別到時候腰酸背痛,又來埋怨朕。叫高世云進來伺候。”
敬則則應了是,轉身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景和帝的意思,腰酸背痛?他這是還想梅開三度?敬則則腳下的步子明顯地加快了,心里想著要不要犯顏直諫,讓皇帝保重龍體。
敬則則回到屋子里望著溪澗嘆息了一聲,感覺在宮里伺候皇帝實在太難了。他的乾元殿里掛著“養心”牌匾,可不是白寫的。他一時放縱沒什么,可若是平安脈請出問題來,皇帝肯定不會覺得是他的問題,太后也不會覺得是皇帝的問題,最后還得回到她們這起子“狐媚惑主”的嬪妃身上。
等景和帝沐浴完,敬則則已經瞌睡得不行,胡亂地洗了一回,便穿著中衣,被迫窩在皇帝的肩窩里開始睡覺。
敬則則舒服地打了個哈欠,準備一覺睡到天亮,卻聽皇帝道:“秀起堂需要重新規造一下,尤其是凈室還有小廚房,翻新的這段日子你先住在‘遠近泉聲’吧。”
敬則則有些奇怪地微微抬起了頭,“皇上的意思是將來還讓我回秀起堂?你不嫌棄遠么?”
沈沉輕佻地捏了捏敬則則的下巴道:“朕自然嫌棄,可你不是喜歡么?”
第24章 遠和近
“我?”敬則則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初來避暑山莊時,朕帶你游賞秀起堂,不是你自己說的喜歡這兒,想住在這兒的么?”沈沉皺了皺眉頭,似乎很不滿意敬則則竟然記不住自己說過的話。
“可是這之前臣妾不記得來過秀起堂啊?”敬則則更疑惑了。
“在水對面,你指著秀起堂說的話忘記了?”沈沉問。
忘了,全忘了,敬則則真是一點兒都記不起來,心里反而產生了一種懷疑,狗皇帝該不會是見謊話圓不過去了,隨便安了一句話在自己腦袋上吧?
但是可能性也不大,敬則則多少還是了解皇帝的,能不說謊時他是不會說謊的,主要就是不屑騙你,說真話噎死你就噎死你了。
敬則則摸著自己的下巴想,或許她真的說過?她略略想了想秀起堂的地理位置,在水對面看,秀起堂就是依山而建的院落,隱在晨霧迷蒙中,她曾經望而興嘆而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當時還是和皇帝在一起,敬則則尋思著以當年自己的稚嫩,肯定要在皇帝跟前裝一裝的,以為說些只愛山水不愛繁華之類的話就能讓皇帝高看自己兩眼,所以她還真有可能說過喜歡秀起堂,但當時絕對是口是心非,只是為了裝清高而已。
結果皇帝竟然記住了還當真了。
敬則則完全沒想到,皇帝居然會記住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此刻倒真顯得她沒心沒肺了。心下感動之余,卻又一種時過境遷的感嘆。
“怎么不說話?”沈沉問。
“臣妾,臣妾只是沒想到皇上竟然會記得臣妾的話,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一時說不出話來。”敬則則道。
“滿口胡言,你就是這般贏取朕的信任的?”沈沉諷刺道。
敬則則瞪了大眼,“怎么是滿口胡言啊?”
沈沉冷哼一聲,“就你這點兒微末道行,在朕面前就別裝什么千年狐貍了,你的表情是感動么?怕不是在心里嘀咕,朕既然記得你隨口一句話,卻為何冷落你良久是不是?”
敬則則震驚地張大了嘴巴,或者說故作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皇上莫不是臣妾肚子里的蛔蟲吧?”
“怎么說話的?”沈沉抬手去捏敬則則的臉蛋。
敬則則重新躺回皇帝的肩窩,拿額頭蹭了蹭,選了個好位置。“其實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已經是寬容了。”
“知道就好。”沈沉似乎這才滿意了。
敬則則閉上雙眼,知道今生也別想再苛求別的東西了,皇帝如今肯屈尊降貴地跟她和好,已經是她祖上燒高香了,不該再得隴望蜀,貪心的人通常沒有好下場,還容易讓人厭惡。至于冷落不冷落的,她倒覺得皇帝冷落她的這兩年過得更自在更快樂些。
次日敬則則醒來時,不出意料景和帝已經走了,只是整個繪云堂內外,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收拾箱籠。她知道自己要暫時搬走了,卻沒想到要搬得如此急,皇帝還真是個急性子誒。
敬則則吃過早膳,散步到紫芝書屋后面去看自己的“寶貝兔子”,結果卻是兔去籠空。敬則則飛快地返身回到繪云堂 ,以質問的口吻道:“華容,本宮的兔子呢?”
“回娘娘,早晨皇上讓人抓走了,說是晚上娘娘要吃兔肉火鍋。”華容道。
敬則則簡直無語,她什么時候說要吃兔肉火鍋啦?那兔子都還沒下崽子呢,吃了多浪費啊。何況她總覺得自己辛苦養大的兔子,即便要吃也該有個儀式什么的,就這樣不見了難免心里空落落的。
再且一想到要從秀起堂這種與世無爭的地方搬出去,敬則則心里也有些發慌。
午后景和帝沈沉總算得了一點兒空,對高世云道:“昭儀搬到遠近泉聲去了么?”
高世云就知道皇帝要問,所以一直讓小太監瞅著秀起堂那邊的情況的,半個時辰一報。“回皇上,昭儀娘娘的步輦還沒從秀起堂啟程。”
沈沉想了想,“備馬,朕正好乏了去秀起堂走一走。”
到得秀起堂,沈沉穿過繪云堂前的松竹林,還沒上竹橋,就看到了敬則則。她正坐在茶室面水一側往下凸出水面的臺階上,白生生玉瑩瑩的一雙腳沒穿鞋襪在溪澗里隨意地潑著水花玩兒,手里則拿著一卷書舒舒服服地靠在引枕上,看得不亦樂乎,絲毫沒察覺橋上多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