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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頭就窘在了那里，端端正正地坐著，好像小學生一樣，兩只手在一起來回搓，半天才道：“尹鄉長，其實有些話我早就想給你說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嗯嗯嗯，你有什么話就說吧，沒關系的?！币t霞喝著湯，抬頭瞟了老余頭一眼。

老余頭就哼唧了半天，應該是在斟酌措辭，坐在那里依然些窘迫，卻還是說了起來道：“其實，趙鄉長、賈書記他們都對你有些意見。”

“他們說什么了？”尹紅霞放下碗筷問道，并沒有看老余頭。

老余頭道：“賈書記老說是你把孫書記揭發了。本來大家不相信，可說的時間長了，大家就覺得是真的了?！崩嫌囝^說著，偷偷看了尹紅霞一眼。

尹紅霞點點頭，依面無表情，也不看老余頭，嗯了一聲問道：“那你覺得呢？”

老余頭便賭咒發誓道：“我肯定不相信他的話，他那個人說話從來沒譜，我怎么會相信呢。再說了，要真是你揭發了孫書記，縣委也不會讓你主持鄉里的工作?！?

這話顯然說到了尹紅霞的心坎上，尹紅霞卻還是似有不解，哦了一聲問道：“為什么呢？”

老余頭道：“這不是明擺的事情嗎，縣委怎么會讓一個愛搞小動作的人主持一鄉工作呢?！币娨t霞有了興趣，話就多了起來，接著道：“我雖然不是鄉里的干部，但是在鄉里也待了十幾二十年了，上面用什么樣的人，不用什么樣的人，還是能看出一些門道的。盡管現在的體制里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總體趨勢還是好的，黨為人民服務的初衷始終沒有變，我相信……”

尹紅霞有些聽不下去了，抬手阻止了老余頭，繼續問道：“趙鄉長說我什么了？”

老余頭可能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愣了半天，又哼唧了起來，最后才窘著臉道：“尹鄉長，你不要為難我了，趙鄉長說的話太難聽，我這把年紀實在說不出口?！?

尹紅霞便知道趙延東說了什么，也不再追問，嗯了一聲，道：“余師傅，沒想到，你在鄉里都干這么長時間了。這樣吧，你好好干，改天開班子會的時候，我跟大家商量一下，給你漲漲工資。”

一聽說漲工資，老余頭倒不好意思了起來，又千恩萬謝了半天，尹紅霞便打發他走了。

老余頭一離開，皮一橋就忍不住笑出了聲道：“我說你這又是何必呢，老余頭一把年紀了，你折騰他干什么。再把老頭心臟病折騰犯了，豈不是麻煩。”

尹紅霞卻哼笑一聲道：“這老家伙話太多，不收拾收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賈楚民他們固然可惡，可要是沒他在中間傳閑話，也不會傳播的那么快。你沒發現嗎，他的門房都快傳達室了，整天一幫人聚在里面說三道四，再不治治，還不知道鬧出什么事情?！?

“所以你就要給他點顏色，讓知道知道他應該聽誰的，對嗎？”皮一橋接過話茬道，“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來，老余頭今后就嘗到甜頭了，想漲工資了，便說三道四，到時候，恐怕更難控制了?！?

尹紅霞冷哼一聲道：“他敢，這次只是個警告，今后再傳閑話就直接把他打發回去?！?

皮一橋淡然笑笑道：“不過是一個看門的，而且干了十幾二十年了，你覺得有必要嗎？”

尹紅霞便不說話了，過了一會才道：“不過是嚇唬嚇唬他罷了?！焙孟窈鋈幌肫鹆耸裁矗ь^瞪著皮一橋接著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那么多心眼！”

兩個人正說著話，丁啟耀忽然進來了，也不知道在哪兒灌了馬尿，一副醉醺醺的樣子，連走路也東倒西歪的，見了二人，便咧嘴一笑坐了下來。

大師傅見丁啟耀進門，就跑過來問要不要吃點什么。丁啟耀也不說話，一揮手將大師傅打發走了，伸手在尹紅霞和皮一橋臉上指來指去的，道：“你們兩個……哼哼……倒是……自在……悄悄躲在這里吃飯?！?

尹紅霞顯然有些不高興了，板著臉道：“丁書記，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紀檢書記，應該以身作則，怎么能值著班還喝酒，萬一縣紀委查崗，你怎么辦？”

丁啟耀也不當回事嘿笑兩聲道：“怕他個球，誰不知道是做樣子的事情，他們今天敢查我，我改天就去查他們，鬧個魚死網破，誰也別想消停?！闭f著一只手便搭在了尹紅霞的肩膀上。

這就有些過分了，尹紅霞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盯著丁啟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厲聲道：“丁書記，你這是干什么？”

丁啟耀就覺得沒面子，將手從尹紅霞的肩膀上拿了下來，咧了一下嘴道：“尹鄉長，你也是大風大浪闖蕩過來的人，怎么也變得這么小家子氣，誰是什么人，誰心里不清楚。”又看著皮一橋一臉壞笑道：“小皮，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