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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將皮一橋重新按坐在床上道:“你不要急眼,要是旁人還好說,偏偏是胡青。我倒是給寶嶺說了,寶嶺哼哼唧唧說他一定處理,其實我知道他是不敢惹胡青。我來找你也不為別的,終究是家里的事,你大伯的孩子一峰又是個不理事的人,你看能不能找派出所去調節調節。咱們也不要怎么樣,讓胡青把你大嬸看病的醫藥費出了,再把宅基地的事說清楚也就算了。要是就這么不了了之了,你大伯家今后在村里就更抬不起頭了。”
胡青是村里出了名的惡霸,早年靠盜墓販古董發了財,前幾年又巧取豪奪,將村里的青石廠據為己有,據說跟縣里、鄉里的領導都有瓜葛,皮寶嶺也在他那里得了不少的好處,自然不會招惹他。
現在這世事,憑皮一橋一個鄉里的通訊員給派出所說,肯定無濟于事。何況根本不知道胡青的水到底有多深,孫殿臣那里是不能說的,萬一孫殿臣也不想管,那就連退路也沒了。可是又能托誰呢?那些站所長雖說整天在一塊,也算有些交情,可終究是一幫市儈之輩,看的是孫殿臣的臉,真正的朋友恐怕是沒有的。
賈楚民管著政法工作,算是最合適的人選了,可人家又憑什么幫自己這個忙呢。何況根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
思來想去,皮一橋就發現要想解決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好對父親道:“爸,你不要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父親也能從皮一橋的臉上看出難色,便安慰道:“你剛來鄉里,方方面面還不熟悉,要是不行就算了,不要因為這事再惹出別的麻煩。”
父親雖這么說,皮一橋心里還是覺得酸酸的。在學校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這社會是什么樣子,真正遇到麻煩了才發現,其實人生大多數情況下都充滿了無奈,要想混出個樣子來,甚至于不受人欺負,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皮一橋讓父親吃了飯再回去,卻被父親拒絕了。父親說家里還有事。其實,皮一橋知道,父親只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便只好將父親一直送到大路,望著父親騎著單車有些佝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眼睛也模糊了起來。
不想下午皮一橋正準備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皮寶嶺卻帶著胡青來了。胡青脖子上掛了一條筷子粗細的金鏈子,手上帶一枚碩大的金戒子,手腕上繞了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質的珠子,整個人看上去土豪味十足。
皮寶嶺進門便用半開玩笑半嗔怪的口吻道:“一橋,你說你爸這個人多有意思,我都給他說了,肯定會處理,他還來找你。再說了,鄰里糾紛也是再說難免的事情,何況胡老板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這又何必呢。”
皮一橋就知道他是來說和的,便要治治他,臉一拉,冷哼一聲道:“寶嶺叔,你這話說的就沒道理了,我大嬸現在可還在醫院躺著呢。難道就這樣算了?!”
胡青急忙往前邁一步,陪著笑臉道:“你大嬸的事是我的錯,該怎么賠償就怎么賠償,住院花多少錢,都包在我身上了。”
皮寶嶺就趁機數落胡青道:“我說過你多少次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要動不動就打人,不僅害了別人,也會害了你自己,你就是不聽。寶泉兩口子跟一橋啥關系,你難道一點都不知道?”
胡青一邊點頭一邊道:“我那不也是一時糊涂嗎。”說著拉了皮一橋的手道:“一橋兄弟,千錯萬錯都是當哥的錯,啥也不說,哥請你喝酒,好不好?”
皮寶嶺和胡青能來賠禮道歉,皮一橋已經感到非常意外,心里早松了一口氣,但既然他們主動找上門來,要是就這么便宜了他們,好像顯得自己沒手段一樣,便將胡青的手拿開了道:“一會我還要給孫書記趕個稿子,喝酒的事還是改天吧。”
其實皮一橋確實要給孫殿臣寫一個稿子,但并不是孫殿臣親自交代的,而是閔世元讓皮一橋寫的。
皮寶嶺就借題發揮,對胡青道:“我早就給你說過,一橋雖說沒考上大學,但絕對是個人才,要不然孫書記也不會親自點名讓留在鄉政府。”又故意對胡青附耳道:“一橋跟孫書記關系可不一般。”
皮一橋便知道他要把那些關于自己跟孫殿臣的流言蜚語當真了,也不否定,只干咳一聲道:“寶嶺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不要說了。”
皮寶嶺就一臉訕笑道:“是是是……”隨即話鋒一轉道:“還有個事要請你幫忙,胡青想請孫書記吃個飯,看你能不能在方便的時候給孫書記提提?”
皮一橋也不置可否,只道:“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