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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媽。”皮一橋說著,看了父親一眼。因為在是否“活泛”的問題上,父親和母親的觀點是相左的,父親認為“吃虧人才常在”,母親卻不以為然。每每說到這個問題,父母便要爭辯兩句。今天父親卻沒有說什么,似乎認同了母親的觀點。不過,皮一橋能體會到,父親心里其實也開始擔憂了。
最現實的還是小妹皮一青,皮一橋的話音剛落地,她便恨恨道:“最重要的是,去了鄉政府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皮寶嶺那個老王……”
“青兒!”沒等小妹話說完,父親就一聲呵責打斷了,“不許胡說八道!”
皮寶嶺是山底村的村長,倒不是小妹跟皮寶嶺有什么仇恨,而是皮寶嶺的兒子皮金虎跟小妹是一個班的同學。據小妹說,皮金虎仗著父親是村長,在學校里囂張的厲害,小小年紀就經常干些不三不四的勾當,欺負女同學。
但皮寶嶺終究是一村之長,小妹這么說,父親還是有些忌諱。畢竟村里大事小情還是皮寶嶺說了算,得罪皮寶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然而,一個鄉政府的通訊員,在鄉里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在皮一橋心里還是一個謎。
不過,隨著晚上皮寶嶺的主動登門,皮一橋心里的這個謎也漸漸解開了。
雖說夏季晝長夜短,可住在大山腳下,還是時常能體會到時光的珍貴。太陽剛剛偏西,山坳里便如黃昏一般了,似乎這一天就要結束了。好在這樣的狀況通常會維持很長時間,直到太陽徹底落山,天色才會漸漸暗下來。
吃過晚飯,父親依舊跟往常一樣,坐在院子里的那盞昏黃的燈下編框。這也是家里除了地里的收入之外,唯一的額外收入。在皮一橋的記憶中,無論春夏秋冬,父親從來沒有停下來過,家里的西墻根下常年堆放著成捆的柳條,用柳條編成的筐更是滿院都是。其實這樣的柳條筐已經開始漸漸淡出了人們生活,只有少數人會購買,而且一個筐也賣不了幾個錢,父親卻一直在堅持。其實父親并不是一定要堅持,而是除了編柳條筐之外,他實在找不到另外一個賺錢的辦法。為了多賣出一些柳條筐,他又不得不將價格一降再降,而為了多賣錢,他又不得不編更多的柳條筐。
皮一橋曾建議父親編一些更加精美花俏的柳條筐,并適當提高價格,把柳條筐作為傳統手工藝品來賣,這樣雖然賣的少了,但收入肯定會比以前多。但父親并沒有采納皮一橋的建議。在父親的眼里柳條筐就是用來盛放東西的工具,如果失去了這個作用,那便沒什么意義了。
皮寶嶺胳肢窩夾著一條煙進來時候,正在編柳條筐的父親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他可能怎么也沒有想到村長會登自己的家門,半天才反應過來,急忙放下手中的伙計,站起來迎過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村長。”卻再沒有第二句話了。
父親在見到皮寶嶺后所表現的出來的膽怯,讓皮一橋心里多少感到一些不舒服,也許正因為此,皮一橋從小便對像皮寶嶺這樣的村干部有著某種說不出來的反感。
皮寶嶺早殷勤地一把拉了父親的手,滿臉笑容道:“寶山哥,咱們皮家出了人才,我能不來看看?”說著便將胳肢窩下面的煙往父親手里塞。
按說皮寶嶺還是皮一橋的本家叔伯,可人就是這樣,總是把勢力放在一切的前面,在這之前,皮寶嶺又何曾登過皮一橋家的門,更別說送東西了。
“這個……”父親并沒有接皮寶嶺的煙,雙手擋在前面,眼睛卻落在了兒子的身上。說實在話,父親還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向馬上要到鄉政府工作的兒子求助。
皮寶嶺就假意虎著臉著道:“寶山哥,你要是這樣可就跟兄弟見外了。我剛從鄉里開會回來,聽說咱們家一橋要去鄉里當通訊員,還是孫書記親自拍的板,心里真是高興的不得了。我拿條煙過來,也是表示一下祝賀,總不能算賄賂吧。”說著又沖皮一橋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道:“一橋,你說是不是?”
皮一橋心里厭惡,卻也不想得罪他,便迎過去,從父親手里接過那條煙,重新遞給皮寶嶺笑道:“寶嶺叔,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這條煙你還是自己留著抽吧。再說了,我家里也沒人抽煙,就當是我孝敬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