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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炮仗心情頓時無法平復。
他們莊家這?還出了?個“文曲星”呢。
這?要放古時候,可能?就是狀元命了?。
莊炮仗一臉慈愛:“玉林啊,你讀書?這?么厲害,以后就好好讀書?吧,別跟我們出來施肥了?,我跟你奶自己來,等你爸爸下班,讓他來。”
他后悔今天讓孫子出門勞動了?。
向婆子附和:“對,我們自己來。”
回了?家,幾個做工的嬸子已經回家了?,莊玉春鬧著要洗澡,那一身衣服褲子,他一進門就脫了?,就脫在門外,穿著小短褲往廁所?跑。
洗了?兩桶水。
洗了?半塊香皂。
洗完了?澡出來,他還使勁兒抬著手臂聞,就是覺得?他臟了?。
他染了?一身臭味。
莊玉林也去?洗澡了?,莊民國?把推車都洗了?,莊玉春脫下來的臟褲子臟鞋子他沒動,讓他自己洗。
莊玉春瞪著濕漉漉的眼,他都要哭了?,“我不?要了?。”
他這?輩子還沒有穿過?沾了?屎尿的衣服鞋子。
莊民國?說?:“洗干凈不?就得?了?,你看村里哪個嬸子們去?施肥不?臟的,那些臟了?的衣服都不?要了?不?成?快去?洗一洗,等下你媽媽把飯都燒好了?。”
他哪里吃得?下?
剛還在談屎尿,下一刻就談吃飯,莊玉春臉上忽青忽白的,他跟他的工人爸爸說?不?聽,去?找他的“好媽媽”去?了?,他要跟她說?,這?一身衣服鞋子他不?要了?。
陳夏花也沒同意。
她還是節約的人,一身衣服鞋子加起來要幾十塊了?,“又?沒破又?沒壞,等下我給你洗干凈,洗得?干干凈凈的,一點味兒都沒有,等穿壞了?再給你買新的。”
莊玉春有這?點好,他被家里養得?有點嬌氣,但不?亂發脾氣。
晚上只有他們兩口子,莊民國?說?的:“嬌氣了?點,明天不?是門前的苗子地也要施肥了?嗎,讓他們兄弟去?,干習慣了?他就不?嫌棄了?。”
明天星期天呢。
莊民國?還是老傳統老思?想的,大兒玉林以后是“老板”,是公司老總,甭管他以后事業有多大,能?掙多少錢,但他們是農村娃,該做的還是要做。
一個今年?十二,一個今年?十歲,他們小時候沒這?么大就幫家里干活了?。
陳夏花抱著簍子在數錢,她之前把莊玉林他們兄弟的臟衣服全都洗了?,就晾在外邊掛著,還去?他們房里說?了?,說?已經不?臟了?。
莊民國?說?:“你就慣著吧。”
簍子里的錢是作坊賣了?一批發夾的錢,批發價不?貴,給供銷社的沒賺多少,工人莊家的錢每年?都是存進銀行的,大前年?存了?兩千,前年?存了?兩千,去?年?最多,存了?兩千八,家里剩了?幾百塊,都拿來請人開荒,買布料了?。
張家妯娌缺錢,今年?他們錦繡作坊招人,妯娌兩個還想繼續回來幫他們,陳夏花沒同意。
學了?就回去?自己當老板,開作坊,搶他們生意,他們工人莊家已經上了?一回當了?。
現在招人就分了?工了?,幾個人各做各的,每人負責一樣?,不?讓她們全上手。
供銷社批發了?一批去?,回了?一百多塊回來,剛好夠付幾個人的工錢和材料錢,陳夏花這?個老板當起,每天都要登記,做庫存登記,材料登記,消耗登記,晚上就點著煤油燈算錢,作坊沒掙上錢,只消耗,她這?個老板當著也著急。
人工費貴啊,幾個人一個月就是一百來塊。
莊民國?也在登記,忙好了?磚窯廠的事,跟陳夏花商量起作坊的事,“省城今年?有專門賣衣服的店子了?,在老街背后,開起了?裁縫店,我準備拿幾個去?跟他們談談。”
陳夏花說?:“私人能?開啊?”
莊民國?搖頭:“不?知道,那店子就是裁縫店的,有這?門手藝在,又?剛好有店子,正好開出來給人裁衣服。”
裁縫店跟后邊專門賣衣服的店子還是不?同的,這?種裁縫鋪一看就是家庭作坊,在人們心里,盈利的性質跟專門賣衣服的不?同。
跟練攤擺攤的也不?同。
有個詞呢,叫“個體戶”。
不?過?這?個個體戶可不?是什么好詞,回城的人太多,又?不?是個個都能?回去?接班的,多數人回去?也是無所?事事的,要吃要喝的,只有找個事情做來糊口,這?才有了?練攤。
說?是什么呢?說?是那些待業青年?啊,坐過?班房的啊出來折騰的,大街小巷做點賣小吃啊,擺點小攤子啊維持生計。
跟在工廠當工人相比,就是倒騰點錢,完全比不?得?當工人來得?穩定,也沒有在工廠當工人來得?風光。
當工人的看不?上練攤的。
連工人的家屬說?起來,也是看不?上的,話?里話?外都是我家在某某廠上班,誰誰誰沒工作,練攤能?賣幾個錢,利潤那么薄,一天能?掙幾毛?
說?起來他們工人莊家的苗子地和小商品批發要是沒掛在供銷社下,他們也算是“個體戶”,別人都說?個體戶掙不?了?幾毛錢,只有他們掙了?錢的自己知道。
現在村里家家戶戶每年?平均能?掙五六百塊,他們能?掙兩千往上,你說?掙不?掙的?
很多人就是看到了?微薄的利潤,沒看到銷量,只以為人家練攤倒騰不?掙錢呢。
有了?錢,就有了?地位,可不?是說?說?。
他們家里的大小件、金鐲子,孩子的學費、行頭,這?哪樣?不?是靠這?樣?微薄的利潤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