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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還是丁教授出言控場,“你一下人就別拿長輩的主張了,”這是勸顧父,“您呢,心意出發也是樁好事,只要和秋媽商量好,兩廂情愿,我們當兒女的不敢說什么。”左右兼顧,這是寬慰老爺子。
話鋒一轉,她又道:“但是我作為主母,也有丑話在先。這個大事檔口,老爺子又是身體不好要立遺囑,那總得把老大勸回家來。無論如何他姓氏擇不掉的,家里有什么要事,他必須得知情。”
此言一出,在座俱是靜默。
只有顧岐安笑得傲慢也冷漠,“他還活著呢?”
丁教授嗔他,“怎么說話的!”
某人自若休聲,自顧自飲酒吃菜。也搛幾塊鱸魚肉落進盤子中,把骨刺剔好,送到梁昭碗里,“你嘗嘗,海鱸魚,和淡水養殖的口感不一樣。”
梁昭下意識推拒,“多留點給婆婆吃吧。”腎不好忌口太多,紅肉不給吃只能吃些雞魚類。她眼瞧著丁教授專吃那些青菜素菜,豆制品都不能碰,好可憐見的。
“不要緊,兩尾呢,這一尾也才動了一面。你吃你的。”
梁昭這才乖乖夾起來,送進嘴。只是沒感覺出他說的口感不一樣,也不覺得好吃,反倒腥味極明顯,哽得她差點吐出來。
那廂堂嫂欣慰,“吃魚好呢,優質蛋白,女人就該多吃吃魚蝦。對了岐安,你們還在避孕嘛?”
這話問得。顧岐安只當堂嫂太市井,事實也確實,她是那種最最傳統不過的家庭主婦,尋常家庭聚會,三句不離生育與教子相夫。他笑答,“堂嫂你怕不是睡我們家床底下,連我們一直在避孕都知道。”
堂嫂大方一笑,“我還不曉得你們這些年輕夫妻。把生孩子當請瘟神似的。所以現在還避嘛?”
堂兄勸她少說兩句,“他們正當旺年,想拼拼事業,避孕又怎么了呢?”
一句話戳到逆鱗,堂嫂當即面上一澀,心里百般苦楚,“嗯,你也知道正當旺年該拼拼事業啊?”
堂兄不耐煩,“這好端端地吃著飯,大家都開心,你何必翻舊賬呢?我沒讓你拼事業?當初不也是你甘愿留在家里還說能在網店上面幫襯我嘛?哦,現在全成我不對了。”
堂嫂抹起眼淚,“我不跟你講了。”
“又哭……哎呀我真是,動不動一言不合就哭哭哭。”
好好一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開車回家路上,顧岐安不禁再次與梁昭正經地聊聊這個話題,“雖然我說過,想要個孩子,但如果你實在不肯,我還是遵循你的意愿。只一點,避孕藥別再吃了。”
“我六月份就要考核,照以往的績效來看,這次妥妥會升職。miranda也透露了內部消息,他們一直看重我對公司的價值。所以……”
“我明白。說實話我也是,再熬個幾年可以考正高了。但怎么說,真正生養起來更辛苦的是你們,因此我才說,遵循你的意愿。”
梁昭心頭一軟,忍不住與他戲言,“抱歉了顧先生,要讓你老來得女了。”
顧岐安專心開著車子,聞言也笑,“彼此彼此。”
車子到小區,他泊停放她下車,自己回醫院值夜班。臨別前還問她有沒有想吃的早餐,明早帶回來。
梁昭回絕了,她一點胃口沒有。下車未走多遠,也忽地一股嘔意從胃底竄到喉口,火燒般地,好想吐,她沖到樹邊吐了個清爽。心里也冥冥預感出不好來。
慌忙間,梁昭第一反應還是給濮素打電話,求她陪自己去醫院。
后者說今晚沒時間,約定明早再去。
結果梁昭回家睡了半宿,深夜噩夢驚醒,上廁所要沖水的時候,才發現馬桶里駭然且黑紅的……血。
第44章 -44-  木繡球
次日天色蒙蒙亮, 梁昭驅車來到濮素樓下。后者才把自己從床上拽起來,來不及化妝就下樓了,也沒吃早餐。梁昭說陪她去吃, 自己體檢最好空腹。
早高峰尚未吹哨的路上,大霧重重, 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濮素近來也很懊糟,為陸岳陽的事。她個體戶不存在什么年終獎,收入忽上忽下,但家里一旦急需還是她出大頭。陸就不同了,浙江人做生意發家的, 他再不濟也能回去繼承家私。相處越久, 矛盾越顯著, 二人無法兩相理解, 只有無盡的死循環。陸那些圈子,如今她也很難融進去了。前幾天還大吵一架,為他手機里仍未斷聯的前度。
濮素由衷覺得,好累。太清醒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她們來到一家小籠包鋪子。從前大學慣常來吃,那老板還記得她們,直接招呼, “老樣子伐?”
饒是梁昭好饞好饞, 也只能糾正,“不。給她來一籠屜就好啦。”
開吃后,濮素才終于問她,“你準備去哪家醫院?”
梁昭下意識抽出煙盒來想抽,被她按下去了,濮素怒其不爭哀其不幸般的口吻,“這就自暴自棄了?還沒查是個什么情況呢!萬一孩子好好地, 也給你抽死了。”
“好好地?十有八.九是沒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了解。梁昭這回預感好強烈,從昨晚開始額角就突突直跳,具象形容的話,就是喪失感。對,好像十指舀水一般只能眼睜睜看它流逝,更像當年譚主任出事前晚,她發了個夢,夢里如何也追不上老譚的背影。
冥冥之極為昭昭。
“我頭一次這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它像個死咒,棺材般的死咒。”梁昭一記冷笑,笑得凄楚也悲涼。
從濮素視角看,好友眼里的微光全潰散了。巴掌大的臉,白慘慘地,像個紙糊的燈籠,不用力也能捏碎。
她還是力勸梁昭去瑞金醫院,“不管結果如何,這事你瞞不了他太久。何況他是你枕邊人,孩子生或死他有責任的!他是父親呀!憑什么回回都讓他清閑沒事人,而你一個人受苦受罪啊?”
“我不想他知道。”
濮素氣得包子進嘴又吐出來,“你這人也是犟得沒救了!那照你的思維,結婚干什么呀?找老公干什么呀?你既然事事都能獨自扛,枕邊人全當個擺設,個么和離婚沒兩樣了。”
大嗓門招來旁人紛紛側目。梁昭始終不為所動的形容,無悲無喜,或者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實話告訴好友,“我就是不信任他。昨晚有反應,第一直覺也是打電話求助你,他到現在還蒙在鼓里。我承認這樣不好,可是一旦他知道了,事態反倒更復雜。”
顧家那個余孽般的氛圍,又是商賈之家,最最注重香火傳遞了。否則,何以當初她一有孕就著急忙慌地要來看她,連體面也無暇顧及?這是一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