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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人欠下的債自然無需后來人償補。
可是老傅堅持要母女如愿,“我不是老譚, 也從不肖想成為他, 只想給你們一家三口的樣子。尋常三口怎么過的, 我們就怎么過!”
電話這頭的梁昭已經登機了, 趁著沒開飛行模式抓緊聊。
說她原打算昨晚通知,可惜后來給忘了。收拾行李出來后,路上濮素打電話過來,這個該死的在酒吧喝得爛醉,梁昭只好去接她,接回家, 折騰了大半宿, 倒床就睡。
這些下文梁昭都沒說,“沒辦法,工作要緊。你和老傅去爬就是了,我才不當電燈泡。”
“不識好歹!”
梁瑛又過問,那親家母那頭呢,你也不去看看?
該不會還跟小顧鬧著別扭吧!
因為那日兩家飯桌上,梁瑛口口聲聲放過話, 結親可以,前提必須得先照顧小輩的情緒。姑娘和姑爺的事情沒處理好,不如意不順遂,我有什么臉子辦喜事?
于是乎梁昭這幾日戰戰兢兢,全不敢讓她察覺。
眼下也打馬虎眼,“我沒有和他鬧別扭啊,來機場還是他送的呢。你別操心我了好不好,有這個功夫多陪老傅約約會,春節檔還沒看吧?想看什么,我給你們報銷!”
“真沒什么?我警告你啊,親家母手術做好了我要去看她的。別回頭我問出什么好歹來!”
“……真沒什么。先不說了,馬上起飛要掛了。”
“那掛罷。想看電影我們自個去,要你報什么銷!窮大方!”
這大嗓門!免提都給省了。梁昭不由同周圍抱歉,再請空姐拿個毯子給她蓋腿。舉手投足間,瞥見鄰座實習生在pad上看老劇:《大明宮詞》里上元燈會的名場面,太平公主初遇薛紹,面具之下,一見誤終身。
“好應景啊。”梁昭主動攀談。
那實習生是個二十來歲的小花,性子溫吞吞地,從前從沒見梁總這般……平易近人,好意外,就怯聲答,“嗯,對呀,昨天元宵節想到這個場景就回味一下。”
“年輕的趙文瑄可真是個妖孽。”
飾演的薛紹亦是。燈會上薛紹憑著一副好皮囊被太平公主芳心暗許,武則天為促成姻緣,不僅隱瞞了薛紹已婚的事實,還暗中賜死他的發妻惠娘。
這注定是個孽緣。婚后駙馬即便在滔天大恨里愛上了公主,但敵不過對亡妻的思念與歉仄,終究自尋短見。
愛這東西,往往讓人執念的是短短一瞬,影響的卻是長長一生。
實習生和梁昭確認行程,總的來說檔期不算緊,能有好幾天自由活動。
梁昭讓她自行安排,“想去哪逛就去哪,別走丟了就行。我也有自己的事。”一位老同學三天后舉辦婚禮,原本不指望梁昭出席的,這下撞日子了。
真好。她現在不管聽誰結婚都由衷祝福,饒是自己水生火熱地,也依舊深信,婚禮的最本來意義是向上的、積極的。
飛機推出,梁昭架不住睡著了。
一場花燭紅妝的夢。夢里又回到了大婚當天,眾人在喜悅里團頭聚面。宴罷,她扶著醉醺醺的新郎進洞房,幫他寬衣之際,某人才原形畢露,他壓根沒醉,裝的。
“每杯酒里都兌了白開水……”只是低頭索吻間,酒氣還很馥郁。
推推纏纏里,顧岐安的聲音沉且熬人,在和她說謝謝,梁昭,謝謝你嫁給我……
現實是那晚梁昭根本不肯他觸碰。夢里卻一頭栽進風月,和他盡情浮沉,不辨東西。原來討厭鬼的嘴唇這么軟,軟似一縷煙,進出并占領她全部感官。
醒覺的時候,對流層爬升。實習生提醒梁昭,“梁總,您嘴角……”
口水都結成印子了。
*
無病無災太難得,我們許多人求個有驚無險就足矣。
丁教授成功辦理住院,例行地檢查會診,手術不出意外在下周五。這兩日,顧岐安一邊顧料她,一邊工作上也沒停。
今天早班門診還遇見一樁趣聞。高峰期就診量大,候診室里水泄不通,接近十一點,突然來個沒掛號的中年人,衣衫襤褸挎個行軍袋,沖進門直管問他,“醫生!我上哪住院啊?”
顧岐安從看片燈上移開目光,“住院?阿伯,這里是門診部。你該去住院大樓。”
又問他,手續辦好沒?
“錢早交啦!個么讓我回家等床位,等十幾天了都,也沒人打電話通知我。”阿伯該是沒子女或者子女不問事,生病了,前后都是自己跑。問顧岐安錢不會作廢吧,棺材本呢,可不能瞎扣的!
接診病人是個好說話的。顧讓對方稍等,領老伯出去找護士幫忙,一查才知,原來醫院早通知過了,可他手機設了攔截,自然錯過咯!
一場誤會,阿伯安心去住院。
護士恭維顧醫生,“老有耐心擔當的來!怪不得老年病號都喜歡你。”
顧岐安消受不起,“其實是有些人老了,唯有來醫院才能找到存在感,體會‘天倫之樂’。”
兩年前,顧某人也是如此把摔跤的秦母送去醫院,墊下住院費,請護工,鞍前馬后。
老太太是爬梯子換燈摔的,舉目無親,躺在地上好半天才被社工發現。聯系不到家屬,社工就在她手機通訊記錄里,找了最頻繁的顧岐安。可見老人家有多無所依。
對此,老太太其實很怨艾,怨自己總在麻煩他。
明明先頭還說還他的錢,這一跌,又跌出好大一筆人情賬。
顧岐安心情復雜,因為來住院,秦母連套像樣的洗漱用品都沒有。也并非身無分文吧,她有一些積蓄,不給動的原因是想攢來還給他。
所以那幾天她老問護士,不住院行不行?反正也死不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