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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心就跟被針戳了下般地,她自然不曉得,一時間,也有惻隱心。
“臉也腫腫地,眼皮子像兩個電燈泡……唉,我說這人吶,活到頭發不發跡都不打緊,無病無災才是硬道理。”
*
大過年地觸霉頭。這對整個家庭來說,無疑都是沉重凝重的。
丁教授的各項指標年前就開始不穩定。這個病又很嬌貴,忌口極多,這不給吃那不給吃,還不能感冒,否則牽一發動全身。
這回,難說是過年吃錯了什么,壞事了。去醫院復查,肌酐已經高出危險線了。身體也每況愈下。
今日原本是上元佳節,一家人也沒心思慶祝了。
顧岐安回到老宅,目的就是勸母親去住院,聽從醫囑,接受造瘺透析治療。
丁教授卻始終不肯,一來諱疾忌醫,二來,饒是她專業就學這個的,也輕易接受不了在肚皮上開個洞,日后都與它共生。
“你不肯那怎么辦?就緊著這樣拖,拖死自己不可?”顧岐安很難不氣,醫者以及兒子的雙重身份,眼睜睜看著母親自輕自賤,他痛心極了,
“虧得你自己還是杏林弟子。學過,也教過別人。兩害相權取其輕,這么簡單的道理,悟不過來?”
“我情愿死了算了!”
眾人在客廳里端坐。老爺子連連嘆氣,顧丁遙到底是個不經事的,依稀只當媽媽活不成了,便一味地哭。
抬起袖子揩,被老二一把捉住,“茶幾上沒紙?以為袖子多干凈!”
“你吼個毛線呀!兇不拉幾的……”
秋媽搶白,“太太害怕也正常。你別說造瘺,就是開個闌尾割個包.皮,也有下不來的風險呀。”
一輩子體力勞動的人,目不識丁地,說話難免粗俗些。顧父聽得直皺眉,老爺子倒歡喜她的直爽,哈哈一笑,看向兒子,“可不是!想當年你割包.皮怕得呀……”
“說什么呢!”顧父又羞又惱,大動肝火,“當著小輩面什么烏七八糟的話都敢說。”
顧岐安始終沉著臉,抽著煙笑不出來,給母親做思想工作,“你明天就去住院,床位還調得出來。人手上更是不愁,老紀今天就跟腎外打過招呼了。以我們醫院在腎臟病方面的水平,你又怕什么呢?”
丁教授從桶里拎出濕漉漉的腳,擦干,腫脹地趿到鞋里,“我想保守治療。”
“如果你肌酐正常,可以。問題是照目前來看,保守等于送死。”
“那你告訴媽媽,造了這個,我以后日常生活,透析液漏到衣服上怎么辦?口子破了怎么辦?”
這就是病人的痛苦,也只有自己體會。換別人,能共情個五六分了不得。
顧岐安少有的授課經歷里,也會教育學生,現代醫學再發達,都遠遠不夠。
不夠在,無法保障病人的預后生活以及尊嚴。
也許疾病治好了,但身體卻治殘了,落下一大摞后遺癥;家也治窮、治垮了;精神更不必說,很多患者拖到最后只求一死。
掰扯幾個回合,顧父不耐煩,“你且安心去治就是了!想這么多有的沒的,能起什么作用?”
話完一甩袖,背著手踱去書房。
丁教授一聽,哭得更兇。
顧岐安無奈地抽來紙巾,幫她揩,“丁女士,算我求你行吧,你這個身子骨哭不得。”
“小二,媽媽活著好沒意思……”
是怪沒意思的。懨懨藥罐子一個,只茍且吊著半口氣,僥幸地求全這個家。
顧岐安也知道,好幾年了,他都沒見母親從心地笑過了。對外說得好聽是一家主母,又如何?
全部的體面悉數建立在家族以及門楣榮耀上。
直到夜深,一雙兒女費下好大功夫,才算勸好了。
丁教授答應明朝乖乖住院,一切服從醫生。
顧岐安走前,父親還在書房煞性子。
拿問他,“你媽這事眼前算解決了,你自己呢?從年三十到現在,我就沒一天見過你老婆,這還有沒有體統,王法呢?!”
“誰定的王法?你?”
某人直接撂下這句,揚長而去。
夜闌人靜里,沾著露水坐進車子。一輪明月寒絲絲地扣在天上。
顧岐安難得打開車載電臺。他一個人開車更喜歡安靜,安靜地兜風,凝神才能趕疲勞。所以不管音響還是電臺,每次由他開啟,都會停在梁昭上次聽到的地方。
眼下,電臺里放著首歌:
你的過往我停滯/減掉自己
字里行間乘幾年/好多風趣
……
我們被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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