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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她把這些細活做好,她不懂的。買被子凈知道圖時髦好看,又不保暖。”棉被鋪老板學著梁女士的口吻說給昭昭,后者聽完鼻子一酸。
無端感性的后果就是,出店門散步路上,梁昭打電話給某人發(fā)作了。
接通也不管三七二一,直接麻袋倒米般地,“顧岐安,是你把精子播到我肚子里來的!那孕檢單上疙瘩大的,也是條命,是人命責任,你有本事射出來沒本事認賬嘛?我原先跟我前夫都是堅決丁克的,生什么生,你喜歡小孩不能自己長子宮?憑什么叫我受苦受痛!”
梁昭其實很少發(fā)火。饒是性子更像母親多點,比較急,或者該是刻板定義的作。但脾氣總還在講理范疇內。只不過那一下真真不能忍了,
不能忍快餐式的床笫取樂鬧出人命烏龍,不能忍這個浪子始終模糊的態(tài)度,更更不能忍的,是一想到那團肉要從身體里剜出去、殺死,就侵占渾身的窒息感。
畢竟人倫是約束我們的基礎,畢竟她自從譚主任過世起,就極為地敬畏生靈以及迷信因果。
“你不娶我也行。孩子生下來落了黑戶,罰款撫養(yǎng)費全由你擔。將來得個私生父子的風流罵名那也是你該!”
“不對,我又為什么要給你生孩子?今天我干脆把話撂明了,牛不喝水強按頭,我梁昭干不來奉子逼婚的下作事,別回頭給我扣個道德綁架的鍋。你倘若什么都不肯,不肯擔責,那好,從此以后兩不搭噶,掛完電話就互刪互拉黑罷!孩子該生該流都隨我便……”
很局促的岔路口上,她就這么自行立論又自行破,反復閉循環(huán)。
那頭,顧岐安遲遲不語后終于開腔,“梁昭,你先冷靜。既然是人命責任,就不是我們三言兩語能商議出的結果,連鎖反應,事關許多條條框框以及兩邊的家庭……”說著堪堪一頓,聽起來很瞳孔地震的語氣,“你在哭?”你怎么會哭?梁昭這個名字就不該和哭字沾邊!
梁小姐逞能,“我沒有!”
“先回去罷,外面冷,”對面該是聽出她在大街上,“有什么事等我們明天去醫(yī)院檢查完再議。”
顧岐安的口吻過分冷靜。冷靜到好像這于他不過是醫(yī)患溝通一般,他醫(yī)者仁心地說些盡人事聽天命的話,近乎麻木甚至涼薄。
這世道說什么男女平等。上帝造人時那一碗水就端不平,賜男人以鐵骨錚錚,女人以長發(fā)纖纖,從來只有剛克柔的道理。
女人敏感乃至玻璃心才能顧及的地方,
對男人來說往往都是盲區(qū)。
*
顧丁遙說,接到電話的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詐騙或者什么仙人跳。
轉念又想,憑她二哥在外邊招惹浮花浪蕊的德性,有這一天是遲早的事。
梁昭抽鑰匙落鎖的同時冷哼,“是呀,你好奇細節(jié)嘛?那天我們做到一半都嫌不舒服,他就擼了套子,到緊要關頭才戴回去的……”
有人從身后拿手蓋住她的嘴,但為時已晚,該交底的全抖出來,污染已經(jīng)造成了。
梁昭在半包圍里轉身去看他,譏誚著想看他難堪,“說不得?做起來好輕巧的事說出來為什么怕臊?顧岐安,你就是公子哥浪蕩慣了、散漫慣了,所以一旦要戴枷鎖就露怯了。”
效果卻適得其反。顧岐安既不難為情也不臊,還四平八穩(wěn)地反問,“你對一個未成年女生說這些合適嗎?”
哦,這點確實是梁昭失格。
她忘了顧丁遙多大,更確切地說,是不知道。從大院搬出來后,母女倆和顧家走動得就少了,除非作為家屬出席一些正式場合。梁昭只聽聞顧家得了個老來女,譚主任還揶揄老棋友來著,說都四十多了還不忘在人丁上給社會做貢獻。
在此之前,梁昭對顧丁遙唯一的一次謀面,是父親葬禮上。兄妹倆隨父母來行吊唁,兩廂未著幾句言語。
當年的顧岐安25歲,深刻記得那次的梁昭也沒哭。一滴眼淚都無。
顧丁遙不服,“有什么關系!”
她控訴兄長太教條,“我們這個年紀,該懂的不該懂的早都懂了。不要小瞧95后00后好伐?他們比你以為的了不得。”
梁昭慢笑,“其實他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邏輯。你信不信,他在這個年紀干的渾事不比你那些同齡男生少。”
“我信,我當然信!”
這就提前姑嫂結盟了?顧岐安看在眼里,無奈在心里,最后是以專家號不等人的理由催著她們快走。他是特為推掉住院部那邊的活,跨病區(qū)過來的。
坦白說,梁昭對某人一身的白大褂很不習慣。她從來沒見過他正經(jīng)工作的樣子,斯文有之周正也不少,仿佛一直被指摘淫艷爛俗的禁書,突然解禁、上架販售般的突兀。可見衣冠禽獸這個詞,存在即合理。
路上有熟人問好,喊顧醫(yī)生,上班辛苦啊。顧岐安也都恭敬回禮,進電梯時人流擁擠,他還伸手虛虛護了梁昭一下。
總之,極為違和吧。這份殷勤在他們決定炮.友關系,不過兩月也就耗空了。
工作日就診量大,電梯里嘰嘰喳喳全是嘴。梁昭禁錮在某人身前,忽而,聽他在頭頂問,“你冷不冷?穿這么點,削薄薄的。”
認識這么久,即便交流僅限于床上,顧岐安好歹知道這個女人愛美如命。包袱有一萬噸,大冬天地裹個大衣就能出門,里面也不打底多厚。
有一次他是故意葷話,說你這么穿方便好脫是不是?
梁昭呵笑:我是方便上秤時把體重控制在98以下。
顧岐安:……
眼下,他殷勤既然遞了,梁昭也就接過,“不冷。自然也不會冷著你的孩子。”
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浮浮嘴角,“嗯,我就一問,畢竟你冷我也沒衣服脫給你。”
顧丁遙眼珠子在這二人之間來回轉,是真的很想打擾一下,
明明中央供暖這么足,你們在假客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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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梁昭做檢查的是位產科老行家,58了,戴個老花鏡不語自威。
等號時顧岐安說,他原先的婦科學就是她教的。梁昭聽后本能疑惑,“你不是神經(jīng)外科嘛,怎么還學婦科?”
“當然,臨床階段都要學,內外婦兒一個不漏。否則拿什么輪轉、考西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