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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人靜,敲擊聲像錐子一下一下扎著我的耳膜,我大氣也不敢出,整個人全身都在發抖。
突然,我腦子里靈光一閃,猛地用力抱住表弟,雙腿把他夾住。表弟長得五大三粗,壯得像小牛犢子,身上滾燙滾燙的。我想他陽氣一定很旺,我抱著他,可以借借他的陽氣,抵抗窗外的鬼。
后來的事我就不記得,抱緊表弟以后,我就不那么怕了,伴隨著敲玻璃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我媽焦急的臉,還有一個鼻孔里長滿鼻毛的老頭子。
那老頭子留著一縷長發,挽了個道髻。他伸手試了下我額頭的溫度,說退燒了,命保住了,再服一劑仙湯就沒事了。然后從床頭的小香爐里捻了一小搓兒香灰,放到供奉用的茶水里攪和攪和,叫我媽給我喂下去。
我喝“仙湯”的時候,我爸在旁邊千恩萬謝,給鼻毛老頭塞了個大紅包,老頭嘴里說著不要不要,修道之人濟世為懷,不貪戀黃白之物,身體卻很誠實地用褲腰袋去迎接紅包。
鼻毛老頭走前囑咐說,我昏迷了七天七夜,身體很虛,這次被鬼上了身,本身就缺的陽氣損得更多了,讓我爸媽多弄些生猛的大補之物幫我補補陽氣。
我爸二話不說,騎著他的小鐵驢突突突噴著黑煙奔屠宰場去了,從此以后,我幼小的童真被抹上一層濃厚的陰影,別的小朋友都天真活潑地喝著娃哈哈嚼著辣條,而我則是被逼著吃各種鞭各種蛋,鎮上的宰牛戶每殺一頭黃牛,那兩顆碩大的牛蛋蛋就專門為我留著。
于是,又矮又瘦的我,像是撒了金坷垃的莊稼,不到一年,個頭就躥高了十公分,而且被嚴重催熟,同齡人還在天天盼著長毛,我就已經發育得駭人聽聞,成了班里的老司機,帶領他們在網上找跟人類繁衍有關的書看。
往事不堪回首啊!
所以當我讀大學的時候,寢室里另外三個牲口要論資排輩,排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按慣例都是照年紀長幼來論大小,不過他們別出心裁,說要按“二兄弟”長度來排序。
就在他們脫下褲子拿著游標卡尺左量右量時,我直接拿出一桿秤。
論厘米?老子論斤的!
一群戰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回到正題,繼續說那個鼻毛老頭。他并不是什么正統道士,而是身懷奇術的異人,專業給人捉鬼,兼職看風水,偶爾也抓著漂亮小姑娘的手非要給人家算命。他是有真本領的,我小時候,鎮子以及邊上的村里誰家鬧鬼,只要他出手,沒有擺不平的。
由于業務多,他的收入也非常豐厚,九十年代初就建了棟小洋房,并且是我們鎮上第一個買小轎車的,沒事就開著桑塔納去縣里唱卡拉OK,摟個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唱“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今夜不流淚……”
不過,他并沒有風光多久。
今年放寒假我回去的時候,在鎮上遇見他。
他拎著個蛇皮袋,站在垃圾桶前翻找著礦泉水瓶。
天很冷,地上還有一層積雪。他只穿了件破破爛爛的單衣,瘦得讓人心疼。
他依然挽著個道髻,鼻毛還是那么黑那么粗。
我向他打了個招呼,他朝我點點頭,表情有些尷尬。我拿了200塊錢給他,說過年買條煙抽。他高興地接了過去,在口袋里摳了半天,摳出一個半黃半紅的護身符給我。
過完年回到學校,我把這護身符拿給老三伍博江看,伍博江對著日光燈看了半天,感慨萬分,說真是好東西啊,擱五年前,這枚護身符至少值個千八百。可現在,就是一張廢紙。
伍博江,茅山宗正統傳人,天師法位!
五前年,因為三界的一場變故,不僅鼻毛老頭這樣的江湖術士沒了飯碗,就連伍博江這樣的茅山天師,也丟了道統,淪為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