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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去哪里?”
“透氣!”
坤寧宮正廳。
姬云野肅容而立,靜待上首的皇后垂訓(xùn)。
皇后心不在焉地飲過了姬云野奉上的茶水,望了他半晌,嘆氣道:“蕊兒怎么說都是大家閨秀,將門之后,你即便再不喜,做做樣子總是好的,可你卻無緣無故將她禁足,你讓我如何向藍將軍交待?”
姬云野語帶嘲諷道:“原來母后是想有個交待,我還當(dāng)母后是要為她鳴不平。”
聽話聽音,皇后如何聽不出他話語中的怨懟與疏離,她微微一笑,柔聲道:“這是什么話,你是母后所生,母后自然是一心向著你,可有時候,也該適當(dāng)收斂,以免落人口實。”
姬云野一聲輕笑,面上卻全無笑意:“母后既然一心向著兒臣,當(dāng)初又為何與藍惜蕊一起來構(gòu)害兒臣?”
皇后一愣,知他還在為當(dāng)日之事耿耿于懷,遂開解道:“野兒此話未免嚴重了,母后不過是想推你和蕊兒一把,或許這種做法有失妥當(dāng),讓你有所不快,但母后絕無害你之意。如果你依然無法釋懷,那母后向你賠罪可好?”
“賠罪?”姬云野不由冷笑,“母后說得還真是輕巧。”
皇后臉上頓現(xiàn)尷尬之色:“不管你怎么想,母后都是為了你好。”
“是啊,為了兒臣在奪嫡之路上多一個臂助,母后便如此亟不可待地將一個兒臣不愛的女子硬塞給兒臣,果真是為了兒臣好。”
皇后苦口婆心道:“你也不是不知,最近朝堂之上立嗣的呼聲越來越高,朝臣中擁護二皇子姬錦言的占了大半。雖說李良安及其黨羽已被鏟除,阻礙少了許多,可你當(dāng)年恣意斬殺宮妃的影響至今仍在。藍將軍是國之棟梁,在朝中一言九鼎,又手握重兵,若得他襄助,必將如虎添翼,事半功倍,大業(yè)可成亦是指日可待。”
姬云野嗤笑道:“母后為兒臣如此籌謀,實在令兒臣感動,可母后是否知道,藍惜蕊給兒臣下的是無藥可解的情毒?”
皇后聞言錯愕道:“什么情毒?無藥可解又是什么意思?”
“情毒是一種類似春.藥實則兇猛百倍的毒藥,中毒之人每個月都需與初次為自己解毒之人同房一次,否則便會暴血而亡。你是否知道,因你的一念,兒臣的性命已經(jīng)交到了別人手中?”
皇后雙目猛地瞠大,她不敢置信道:“你說什么?我明明讓她給你下的春.藥,怎么變成了情毒?”
“母后還不明白嗎?藍惜蕊這么做不過是想牽絆兒臣一生。你自以為為了兒臣好的舉動,實則與引狼入室無異。”
皇后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一個不穩(wěn),便欲栽倒在地,姬云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眼淚瞬間滾滾而下,她喃喃道:“怎么會這樣?都是母后的錯,母后看錯了她,母后對不住你。”
姬云野卻似對她的淚水與懺悔視若無睹亦置若罔聞,他面無表情道:“事已至此,悔之無及。”
皇后抓住他的衣袖道:“一定還有辦法的。”
姬云野自嘲道:“能有什么辦法,每個月用秋棠的身子解一次毒便是。只要她活著,我便有命在。”
“對了,那個秋棠,”皇后兩眼放光道,“既然她關(guān)系著你的生死,你一定要善待于她才好。而且,此事萬萬不可讓那些包藏禍心之人知道,否則他們動不了你,只怕會從秋棠身上下手。”
見姬云野沉默不語,卻眸波暗涌,皇后又道:“要不,母后立即向你父皇請旨,封秋棠為側(cè)妃如何?”
“不必了,兒臣自然不會虧待她。”
“既然如此,母后也不強求,只是,藍惜蕊這個賤.人雖然罪該萬死,可她的身份特殊,加之她知道你身中情毒一事,現(xiàn)在不但動她不得,還要好生安撫,野兒心中再有怨憤,也切不可胡來,凡事還要以大局為重。”
“此事兒臣自有分寸。如果沒有別的事,兒臣便告退了。”
“藍惜蕊禁足一事,母后對外便說她身子不適,為了清凈才閉門將養(yǎng)的,過幾日你便解了她的禁吧。”
“一切就依母后所言。兒臣告退。”
方一回到聽瀾殿,秋棠便迎了上來,姬云野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起來。
秋棠和宛陶一樣,都是自小便入了宮。那一年花緬兩歲,剛剛斷奶,趙嬤嬤領(lǐng)來一群七八歲的小宮女讓姬云野挑選,他一眼便看中了樣貌姣好又透著靈氣的秋棠和宛陶。最初她們倆都隨侍花緬身側(cè),后來,花緬總愛和宛陶玩在一起,于是秋棠便成了姬云野的貼身侍婢,姬云野從水華宮搬到聽瀾殿后,她便也跟了過去。
這些年,秋棠雖對姬云野有意,卻掩藏得極好,以至于花緬打敗并趕跑了一波又一波的情敵,卻唯獨沒有將魔抓伸向她。
秋棠之于姬云野,就像宛陶之于花緬,已經(jīng)成為一種習(xí)慣。他對她有依賴,有感情,卻沒有愛意,從他占有她的那刻開始,他便知道,曾經(jīng)看似和諧的一切都將煙消云散。秋棠于他,從此變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
秋棠歡喜地向姬云野福了一禮,含羞帶怯道:“殿下,秋棠今晚便要入住芳馨苑了,那里雖說不遠,可畢竟不比聽瀾殿,只怕以后伺候殿下便沒有這么方便了,別人我又怕殿下用得不順手……”
姬云野打斷她道:“你想說什么?”
秋棠囁喏道:“秋棠想請求殿下,準許秋棠留在聽瀾殿。”
姬云野不禁蹙眉望向眼前的女子,不得不說,她確有幾分心機。此舉,既顯示了她的賢良淑惠,讓人無從反駁,又可使緬兒和自己嫌隙更大,將緬兒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若她是自己所愛的女子,他自然樂見其成。可如今,雖然心中不悅,亦知后果,他卻不得不應(yīng)承下來。一來是為了安撫她,二來放在身邊也好照顧到她的安全。
聽到姬云野肯定的答復(fù),秋棠仿佛聽到了人間仙樂,她開心地幾乎跳起來,迭聲道謝后便回房收拾去了。
望著秋棠歡快離去的身影,姬云野不自覺地勾起唇角,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會心中柔軟,思忖半晌終于恍然,愛一個人又何錯之有,她不過錯在,愛上了一個不愛他的人。這樣的女子又何嘗不是可憐之人,她既已委身相隨,自己又怎好苛刻待之?只望她好自為之,不要徒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