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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余城立派數千年,從未有人一招未使,只靠威壓便令外城城破。
然而禹余城到底是千年傳承,眾位弟子慌而不亂,內城修士立即開啟護城大法陣,而金光閃過,五位禹余城金丹修士已各自駕起法寶,自不同方位飛至山門,手捏劍訣,靈力一運,頓時結成十方風馳劍陣。
風馳劍訣乃天下第一修士之獨門劍訣,其威神之力自不待言,此十方風馳劍陣便是模仿風馳劍訣而生,由五位金丹期修士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以木居東方而主春氣,火居南方而主夏氣,金屬西方而主秋氣,水居北方而主冬氣,從而結成劍陣,以陣中生門綿綿不絕的靈力,將風馳劍訣凌厲霸氣的劍意模仿了三四成。
左律創下風馳劍訣后便當世再無敵手,他的劍意,縱使只有三四成,亦足以令來敵聞風喪膽,潰不成軍。
劍意如潮水一般涌去,嗖嗖不絕,一時之間,竟如千軍萬馬同時揮劍而上,聲勢浩大,氣吞山河。耀眼的白光之中,只聽那青龍再度長嘯,那嘯聲有無盡之喜意,就如會當凌絕頂的高手,苦于高處不勝寒多年,卻于此刻見到對手一般,興奮多過恐懼,歡喜多過畏縮。那嘯聲一聲高過一聲,宛若海水漲潮,越來越高,終于結成席卷一切之驚濤駭浪,急沖而來。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一股紫紅金光沖天而起,霎時爆發四方,適才凌厲不絕的白色劍光宛若殘兵敗將四下潰散,砰的一聲巨響之后,紫光圈將五位金丹修士不約而同被撞飛開去,重重摔倒在地,有人禁不住吐出心頭鮮血,有人臉色青白立即盤腿運息,有人受傷過重,哆哆嗦嗦自懷中儲物袋摸出丹藥連連服下,更有甚者倒地不起,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紫光散去,人們這才看清,青龍之上立著一人,紫衣翩然,面如冠玉,他手握龍角,輕輕一拍,那青龍晃晃腦袋,哈哈大笑,如人一般肆意狂妄,張嘴口吐人言,大聲道:“左律,你個老小子,作甚縮頭烏龜?今日本尊與我家主人前來與你算老賬,快滾出來!”
那青龍喝聲綿遠,傳遍周遭,聞者無不變色,那青龍卻甚為得意,搖頭晃腦道:“不出來?老子便將你徒子徒孫這塊地方夷為平地,將你禹余城千年基業毀于一旦,你要不要試試?”
就在此時,只見數道金光疾馳而來,金光未至,已聞人聲:“文始真君!我禹余城與你瓊華派素來交好,同氣連枝,你卻三番兩次挑釁我派,更對我太一圣君出言不遜,真當我禹余城無人了么?想挑戰太一圣君,先問過老夫手里的法器再說!”
他話音未落,一頂巨大的傘沖天而起,正是禹余城城主,元嬰修士左元宗煉化的法器“日照傘”,此法器剛猛霸道,加入元嬰修士畢生精修之功力,一打開便遮天蔽日,將青龍所在頭頂遮得密密實實。法傘下靈力逆流成漩渦,逐漸增大,竟有將此方寸之地之靈力抽干殆盡之勢。與此同時,左右兩位禹余城左家長老立即施加法訣,以助城主一臂之力,青紅兩色的攻擊不斷加強,頓時為日照傘周遭施加一圈嚴密的囚困陣法。
這一陣法無疑比適才的“十方風馳劍陣”要高明許多,一來施法者乃禹余城最頂尖的修士,二來又有禹余城獨一無二的法器“日照傘”籠罩其上,放眼整個玄武大陸,便是對付化神初期大能亦能斗上一斗,用此法來對付孚琛這樣的元嬰修士,原有些殺雞焉用牛刀,然而不怪禹余城城主左元宗為人向來謀定而動,慎之又慎,他一感應到“十方風馳劍陣”被破,便知此番孚琛所仰仗之青龍非等閑之物,且若非有恃無恐,誰人會狂妄至禹余城挑戰當世第一高人?故一上來,左元宗便使出殺招,試圖一招制敵,繼而徐徐圖之。
感受到日照傘源源不斷將對手靈力抽取出來,左元宗甚至心頭涌上一絲偽善的可惜,要知道,傘下之人可是瓊華最負盛名的文始真君,一位千年難遇的青年才俊,假以時日,瓊華那個老舊門派沒準就會因他而重現生機,發揚廣大,而其間若其他三大門派后繼無人,沒準再過千百年,瓊華就要一支獨大,將他禹余城踩到腳下。
往昔這事令左元宗每每想起皆有些悻悻然,他自持身份,又生性謹慎,不肯做那等落人口實之事,只是私下里卻不免介意,尤其是看到禹余城后輩皆蠅營狗茍,全無一人有宗師派頭時,簡直恨不得哪天天妒英才,將這位文始真君收了去才好。
沒想到天可憐見,今日卻讓這位天資卓著的人物自己送上門來。
而且還能用這么堂皇冠冕的借口狙殺。
左元宗越想越是興奮,他一面加緊收縮日照傘內的漩渦,一面在腦子里迅速盤算好要將這一龍一人狠狠重創,卻不能真要了他們的性命,以免真個跟瓊華結下深仇大恨。
他就是要讓涵虛真君吞下這啞巴虧還得出言致謝,謝他對孚琛的不殺之恩。
就在他浮想連篇之時,卻聽邊上一人道:“城主法器果真厲害,連元嬰修士都這般手到擒來,這下看瓊華那幫牛鼻子還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揚威?”
左元宗面露微笑,又聽另一人得意洋洋道:“也叫天下修士知曉,我禹余城的城門,不是想闖便闖……”
他話音未落,左元宗卻禁不住皺眉,他忽而察覺到有那個地方不對勁,但倉卒之際,卻又辨不清這不對勁之處,到底在哪。
風馳電掣之間,他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意識到那不對勁恰恰是剛剛那人所說的“手到擒來”四個字。
日照傘再神奇,它也只是個法器而不是神器,孚琛再無能,他也是個元嬰修為的修士。
哪來的手到擒來?除非誘敵之計。
左元宗大吃一驚,忙喝道:“收陣!”
可已經遲了,那原本被日照傘壓制得縮成一小團的青龍突然紫光大現,閃耀得人睜不開眼,左元宗還未來得及捏法訣,卻聽得一連串噼啪脆響,那緊緊團在一處的靈力漩渦驟然逆轉,將他的靈力反抽出丹田,左元宗臉色一變,忙運起功法全力抵制,可靈力流逝之快簡直到匪夷所思之地步。就在此時,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日照傘因承受不起幾位元嬰修士的靈力而四分五裂,排山倒海的巨力四下沖射,左元宗宛若被人狠擊了一記心臟,于半空中連連退了十幾二十丈遠,他靠著功力深厚勉強立定身子,卻見左右兩位元嬰長老,皆臉色蒼白,身形疲軟,有一位嘴角甚至沁出鮮血,不用查看都知道丹田定是受損。
而在他們對面懸浮著一位仙姿華美的青年修士,他面帶微笑,鬢發齊整,衣袍翻卷,手持一柄透明大刀,迎著日光,那刀兩側篆刻栩栩如生的龍紋,有紫色流光運轉不停,美不勝收。
任誰得見,都要夸一句好風儀,然而左元宗一接觸到他的眼睛,卻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一步。
那眼眸黑得發紫,在那一瞬間,左元宗甚至以為自己看到血紅乍現,然仔細再看,卻全無痕跡。
他忽而就明白了這位文始真君為何敢上門挑釁了,或者他從一開始就理解錯,這不是挑釁,而是約戰。
與當世第一修士約戰。
孚琛直直看過這些修士,卻視同無物,他的聲音親和溫柔,嘴角甚至帶著習慣性的微笑,他就如同與老朋友寒暄一般,將這句話傳遍整個禹余城。
“左律,我修為已與你相當,你當日曾言,若有今日,我可與你一戰。”
“強者為尊,勝者為王,當強弱懸殊太大,則殺便殺了,也不過小事一樁,這是你說過的,百年前你屠我樟南溫氏滿門如滅螻蟻,今日我屠盡你禹余城滿城亦如滅草芥。左律,你要不要當面看看?”
他手里的青攰神器輕輕一揚,一股強大的能量瞬間沖了出去,轟隆巨響聲中,外城大半片城闕登時倒塌崩毀,一時間尖叫驚呼,鬼哭狼嚎,也不知死傷幾何。
孚琛卻面不改色,橫刀胸前,面帶笑容,再一指,青攰神器龍吟聲起,另一波巨大的沖擊猛撲內城護山大陣。轟聲不絕,那陣法被擊得內凹又反彈回去。
孚琛微微揚起眉,縱身一躍,手持青攰,當頭劈下。
左元宗惶急道:“快護陣!”
禹余城修士奮不顧身撲將上來,以自身靈力結成法訣加持于護山大陣上,然而無濟于事,化神期功力加上神器,尋常修士那等微博修為根本無濟于事,冰裂聲過,那大陣被硬生生劈開一個縫隙,隨后縫隙越裂越大,嘩啦聲聲,竟如冰原崩裂,一瀉千里。
護山大陣一破,內城對孚琛而言便再無遮掩,左元宗心急如焚,眼見門派千萬年基業便要毀于敵手,他一咬舌尖,噴出一口心頭血,運起最后的靈力,結成畢生所學之“靈犀指”,直直朝孚琛后背打去。
靈犀指乃青玄仙子所創,多年來已被左元宗參悟得甚為透徹,他將一身功力全集中一指上,那是兩敗俱傷共求亡的打法了。
左元宗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向來要辦什么事都崇尚勞心者治人,他從沒想過這一手有天會被自己用上。
正如他從未想過,明明不見之前見過的孚琛只是元嬰初凝修為,為何一轉眼,他竟然能逼得自己以命相搏。
就在他的掌心即將碰上孚琛后背的一刻,突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攔腰截住。
他低頭一看,卻見一條灰撲撲的帶子將自己整個攔住。
那帶子明明灰色做底,毫不起眼,仔細看去,卻隱隱有金色紋路,忽隱忽現,似有無數流光溢彩,皆深藏其中。
嗖的一聲,他已經平平落地,耳邊忽而傳來一個清脆女音,帶著困惑問:“老頭,你適才莫不是要尋死?”
他轉過頭,卻見眼前一位女修正睜大眼睛看他,那女修一身白衣,腰佩綠絲絳,烏發如云,眉目如畫,風儀無雙,一顰一笑,只瞥一眼,便宛若千年時光慢慢回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