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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曲陵南直直跪了下去,道:“本派規矩,弟子若要與門派脫離關系,需犯下十惡不赦之大罪,包括弒師、殘殺同門、與邪魔外道為伍,禍亂正道等。時間太過匆促,我一樣都犯不下,可除此之外,還有做師傅的親自將徒弟逐出門派一條。師傅,陵南自請被逐,從今往后,與瓊華派再無一絲瓜葛,與師傅你再無一絲干系,是死是生,旦夕禍福由我一人承擔,求師傅成全。”
孚琛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盯著她,道:“你發什么瘋?你心中有怨說出便是,何至于如此?快快起來,為師當什么也沒聽見……”
“請師傅逐我出門派!”曲陵南抬起頭,定定看著他,“我不愿當你的徒兒,我不愿做你對付左律的兵器!再則左律已知曉你不安好心,雙修之事已然作罷,我于你也無用……”
“你說什么?!”
孚琛臉色大變,一把將她從地上揪了起來,目光兇狠,咬牙問:“你再說一遍?雙修之事如何?”
曲陵南微微笑了起來,啞聲道:“已然作罷。師傅,沒人樂意被人當傻子,我不樂意,左律也不樂意……”
她話音未落,已被孚琛狠狠摔到一旁,脖子上一緊,被孚琛單手卡住抓了起來,只見他瞳孔發紅,語氣森冷,一字一句問:“你毀了雙修大典?”
曲陵南點頭。
”你真當我不愿殺你么?!”孚琛猛地收緊手指。
忽而,他胸口一疼,低頭一看只見一柄通紅長劍抵住自己胸膛,正是適才他贈與曲陵南的法器,曲陵南憋紅了臉,偏偏一雙明眸直直盯著他眨也不眨,目光中盡是憂傷與痛楚,還有心如死灰的絕望。孚琛心里一驚,忙松開手,曲陵南摔到地上,一個打滾爬起來,手中的劍一指,仍然指向他胸口。
孚琛深吸幾口氣,將內心的暴怒壓抑下,眸色又漸漸轉黑,低頭瞧著那柄劍苦笑道:“小南兒,你難不成真要弒師?”
“對,”曲陵南悲傷地道,“我要宰了你,只要能與你再無關系,我便是弒師又如何?”
“放肆!”孚琛喝了一句,又緩和口吻,溫和道,“為師適才只是被你氣急……”
“師傅,你一直騙我,對吧?”曲陵南強笑道,“從上古冰洞里見著我要收我為徒那會開始,便一直騙我。青玄功法是假的,師徒緣分是假的,為我好給我配大能修士雙修,這也是假的,恐怕連你當初救我護我那幾次,亦為著日后盤算,舍不得我早早喪命,這才不得不做,對吧?”
孚琛神色一變,盯著她目光銳利,薄唇如刀,冷聲道:“當初你立誓拜師,原就要尊師命若天命一句。”
“我是可以為你去拼命甚至送命,可我沒打算被你騙去一條命。”曲陵南搖頭,道,“我是打算養你這條命,可我沒打算,為你一家子的命去無緣無故上當受騙。”
孚琛渾身一震,往后踉蹌一步,咬牙問:“你連這個都知曉了?”
“是。我曉得你姓溫,曉得你一家盡數被左律滅門。你要尋他晦氣自去尋,若要我幫忙,我二話沒說。可你要我與之雙修,不明不白害了他,我不愿,聽著,我不愿!”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我上一章斷得太及時,大家有些情緒粗來了。
但這個女孩是有自己底線和認知的一個人,關于修仙問道和為人處世,她不會受自己情感影響。
她罵左律,是因為我很厭惡修真文中關于強者第一,能隨便殺人沒關系的觀念,no one deserve to die,這是我的價值觀。讀者朋友可以不同意,但這是我的小說,必須只能體現我的價值觀。
這不太算個言情文吧,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人性的一種重要體驗,也是問道修仙的必要考驗階段。什么先愛了就輸了就要賤了之類的言情套路,我從來覺得很扯淡也很傻逼,沒打算用在我筆下的人物身上。
人的感情不是只有受委屈了就不愛了,知道對方渣了就恨了要報復了這么些故事套路,我趕腳這些套路正是因為看太多,大伙會形成思維定勢,看到這個情節腦子里立即反映出作者要寫下個情節如何如何了。
其實不是這么回事,我覺得女人對待情感最理智的態度,恰恰是我確實還愛著,但我不會因為愛而喪失底線與尊嚴。
☆、第 102 章
一百零二
漫天霞光,絢麗到令人不敢直視。清風徐來,松濤不絕。
這是他們倆熟悉到閉眼也不會走錯的瓊華派浮羅峰,這是他們倆以往無數個清晨皆耳熟能詳的風聲樹聲,朝露云霓。
孚琛盯著曲陵南,一字一句問:“你想與我脫離師徒關系,行,只有一個可能,你叛出師門!”
他冷冷地道:“叛我師門,不是勾結邪魔外道,便是弒師殺尊,身負忤逆大罪。無論哪種,皆是我四大門派之公敵,道門正宗子弟人人得以誅之而后快。你來,一劍殺了我,提著我的頭顱下山,那未你便不是我瓊華文始的弟子!”
他慢慢勾起嘴唇,冷冰冰地笑著,道:“來,殺了我!只要你敢!”
曲陵南手一揚,赤練劍直直遞出,刺入他的衣裳,刺破他的皮膚。
血流了出來,孚琛眸色愈紅,譏笑道:“我教你這么多年,你就這點本事?出個劍跟沒吃飯似的,用力!”
曲陵南目光復雜,盯著他,手一抖,劍又入一分。
“繼續啊,”孚琛盯著她,“你不殺我,便永生永世,皆是我的弟子,要為我差遣,聽我吩咐……”
“然后呢?”曲陵南低低地問,“繼續讓你騙?你明明曉得我對你如何,還叫我殺你,你想博我心亂如麻,不舍內疚,好繼續哄我團團轉。師傅,為何到此時此刻,你依然在騙我?”
“跟我說句實話,便那么難么?”曲陵南猛然拔出劍,血一下自孚琛胸口涌出,曲陵南自頭頂抽下那條灰色發帶,靈力一運,那發帶化作一塊方巾,她將那方巾一下甩到孚琛傷口之上,手凌空一抹,恰到好處將那傷口堵住。
孚琛看向她,曲陵南搖搖頭,道:“我不會殺你,但亦不愿再認你為師。這一劍,抵消你騙我之苦,從今往后,你我恩怨兩消。瓊華門規,膽敢傷師長者,已然大逆不道,夠格掃地出門了。”
她對孚琛點點頭,就如要告別下山歷練一般,輕描淡寫地道:“我走了,再會。”
說罷,她轉頭便走。孚琛怒道:“放肆,給我站住!你今日便是死,也別想踏下浮羅峰一步!”
曲陵南腳步一頓,卻又再抬腳,忽聽一陣霹靂聲響,腳下青石板已被劈開深深一道裂痕。
曲陵南回過頭,孚琛手一伸,泛著紫紅光暈的青攰神器自其身后龍吟虎嘯,沖天而起,紫色光云瞬間凝結其上,厚厚聚成一層,云中隱隱有閃電噼啪。
曲陵南抬頭瞥了那柄青攰神器,當初乍見之下,只顧上與青攰那小子斗智斗勇,倒未曾好生打量過其本體。如今一看,刀身細長,末端高翹,通體透明之中,紫色閃電流光溢彩,刀身兩側篆刻的龍紋栩栩如生,威風凜凜,氣勢奪人,不愧是上古神器,刀一出鞘,方圓百里,已然風云色變,天象異生。
而眼前的孚琛,長發翻飛,俊美狠戾,眼眸深紅,內里一片霜雪,早無半分情感,仿佛下一刻拿她血祭兵刃,亦不過等閑。
也許,給他尋來這柄神器,倒真是尋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