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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曲陵南不傻,立即想到她師傅,忙問,“那我師傅呢?”
“你師傅惹事后跑得比兔子還快,現下誰知道上哪?”云埔皺眉道。
裴明少年心性,傲然道:“便是禹余城城主親臨那又如何?難道我瓊華便怕了他?”
云埔以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他,問:“小子,你新修行的?”
裴明紅了臉,點頭道:“弟子,弟子只練氣期十一層……”
“果然是無知者無畏。”云埔看著前方,小臉上首度顯出嚴肅,“單單一個禹余城,我瓊華自然不懼他,可這回,不知你師傅干了啥,竟然連那個老妖怪都驚動……”
“什么老妖怪?”曲陵南好奇問,“真的是妖么?”
“呸,那就是個比方,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東西,跟上古妖族比也不遑多讓了。”
裴明比曲陵南曉得些掌故,此時變了臉色,道:“是,是當世第一修士,太一圣君左律么……”
云埔憂慮重重地道:“除了這個修為已臻化神后期的老妖怪,咱們瓊華派,又何曾顧慮過哪一個?他一出手,只怕咱們所有師尊老祖加起來,都不夠人家瞧的。”
☆、第 53 章
他二人尚未飛至主峰,已被一陣移山填海的威壓神力逼迫得呼吸維艱、舉止停滯。遠遠的,只見半空中三股劍意合力圍剿當中一人,仔細一看,那三人皆著藍衣道袍,當中一人相貌清俊,面目和善,正是掌教師尊涵虛真君;左手一人年紀看著較長,也是慈眉善目,曲陵南與裴明等小弟子見他卻比掌教師尊要熟悉得多,正是講經堂長老;右邊的道人他們卻從未見過,他看著年紀比涵虛真君還稍長,面目嚴峻,手中法器卻是一柄烏黑長鞭,劈空甩開,方圓數十日皆為之一震,幾乎令人感到那鞭子便是抽在自己身上那般心驚膽戰。
“戒律堂長老。”云埔童子皺眉道,“連他老人家都來了。”
曲陵南沒顧得上聽云埔童子說什么,她此刻全副心神皆被遠處交手四人吸引。不只她,身旁的裴明此刻也全神貫注,貪婪地注視場中人物一舉一動。高階修士交手千載難逢,而類似這般玄武大陸的頂級修真高手過招,則是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無幸目睹的一大盛事。
此刻己方瓊華三老皆為元嬰高手,論修為,則戒律堂長老略勝一籌;而論法訣變幻精奇、妙不可言,卻是當舉講經堂長老;而若論穩重自持、從容不迫、攻守兼備,則首推掌教師尊涵虛真君。這三人各有千秋,單挑出來,任一手法攻法皆能令弟子參悟半生、受用無窮,如今合起來連綿不斷,宛若秋水長天,一望無際;又如驚濤駭浪,氣勢洶涌。
曲陵南只恨不得自己多長幾雙眼睛,多長幾個腦袋來觀看參悟。然以她的修為,往往相通了一招,再定睛看去,場上眾位師長已然拆過十余二十招。到得后來,她已顧不上領會其間妙用之意,只瞪大眼睛,恨不得牢牢將眾人所使刻進腦子里。
可瞧著瞧著,她的注意力漸漸讓場中那人奪了去。原因無他,如此多厲害法訣法術,綿連不絕、攻勢凌厲,卻始終奈何不得場中那人一分半毫。甚至那人并未挪動半分,雙手空空,未見任何法寶法器、符箓法訣,只伸手隨意拆招,揮灑自如。
曲陵南如今靈力盡失,自是看不出場中三位師長看似出招不斷,實質上卻被那中間之人散發出來的壓倒性威力弄得靈力窒滯、抓襟見肘。但她卻看出來,當中那人出手看似隨意,可卻處處掣肘,令三老的攻勢盡數落空。
斗到酣處,那人忽而仰頭舉臂,這一尋常舉動,盡令曲陵南心頭大震,果不其然,也不知那人如何做的,手指一劃 ,虛空中突如其來一股強勁疾風,越卷越強勁,直橫掃千軍、吞噬萬物,嘩的一下猛地吹來。涵虛真君臉色一變,虛空劍訣不斷發出,同時大喊一聲:“退!”
三位元嬰高手同時往后急躍,狂風夾著刀刃疾馳而過,轟隆數聲,堪堪將主峰山石吹墮不少。這等巨大威力令曲陵南瞧得目瞪口呆,只聽身旁的裴明結結巴巴道:“風馳劍訣,這,這才是風馳劍訣。”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風馳劍訣這般厲害,她忽而心生慶幸,當日與她比試的云曉夢所用的“風馳劍訣”,恐怕連贗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件劣質的模仿品,若她真能習得此劍訣真髓,恐怕現下就沒她曲陵南什么事了。
“太一圣君,就為徒子徒孫這點事,您真要對我瓊華不依不饒么?”涵虛真君朗聲問道。
疾風過后,當中那人漸漸露出面目,這傳說中的當世第一人,卻原來是個看過去不過三十幾歲的男子,身材挺拔、劍眉星目、英俊不凡。這男子身著葛衣短打,渾身上下無一絲多余紋飾,比之禹余城任何一位尋常弟子都要來得樸素。他此時聽聞涵虛真君的話語,微微皺眉,兩片薄唇上下一碰,淡淡吐出兩個字:“來打。”
他話音未落,五指微張,五股疾風無端而起,四下再度風云翻滾、夾雜閃電霹靂不斷。三老面色嚴肅,個個不敢托大,立即全神貫注,給予應對。然修真一道,越往高處走,修為之差距越明顯。太一圣君入化神期已不知過了多少年,早已修至化神大圓滿,只不知為何,一直無法渡劫成仙。可他便是不成仙,此時也是半仙之體,元嬰修士再厲害,與他相較也好比肉體凡胎。化神期前他可能需法器法訣相助,入化神期后,則天下再無法器法訣能與之相匹配。他站在場上,與眾位元嬰修士一比,高下立判。
然堂堂瓊華,便是神仙踢館,說不得也得擋上一擋,更何況這半仙乎?涵虛真君三人暗吞助靈丹補氣,雙手一拍,仍舊躍上對陣。
只這次太一圣君似乎不愿再逗他們玩,他雙袖一翻轉,一個巨大的暴風漩渦于掌底生出,漩渦中隱隱有雷電閃爍,其威力之大,竟不遜于天劫雷陣。涵虛真君等人一見,均露驚色。戒律堂長老當機立斷,大喝一聲,靈力灌入長鞭,直指雷陣破空而來。涵虛真君亦不敢怠慢,雙掌翻飛,虛空劍齊出;那邊講經堂長老法訣一變,全換成雷霆萬鈞之凌厲攻勢。
他三人皆欲搶在太一圣君發難之前破了這見鬼的風馳劍訣,生恐此人下手無度,瓊華眾弟子要糟了池魚之殃。然化神期大能修士威神之力,又豈是那么好破?只見太一圣君臉上帶了興味,深吸一口氣,竟瞬間抽取周遭靈力,凝成軟綿綿,卻又無堅不摧的防護之陣,將諸種攻擊抵擋在外。隨后掌下疾風漩渦拋出,剎那之間,竟擴至鋪天蓋地,宛若整個瓊華派皆籠罩在狂風雷暴之下。
太一圣君大喝一聲:“去!”風陣迅速卷成漩渦,將三名瓊華元嬰修士團團圍住,三人面色一變,手捏法訣,不得不運息與相抗。就在此時,東西兩邊一紅一白兩道閃電飛馳而來,噼啪聲中,紅色電光硬生生砍斷困住涵虛真君的旋風;白色電光將困住戒律堂長老的風陣當空劈開。隨即兩道電光又齊齊合力,轟隆一聲,將威壓于講經堂長老頭頂的旋風劈成四瓣,講經堂長老一躍而起,破口大罵:“太一圣君,你就為后輩們這點不入流的小事上我瓊華逞威風,算什么前輩高人,你禹余城數千年清譽,卻原來便是逞兇馳惡,一味喊打喊殺么?”
涵虛真君卻整頓衣冠,先朝東邊施禮道:“多謝道微師兄相助。”
東邊半空悄然立著一位仙風道骨、長髯飄飄的中年修士,藍色道袍一塵不染,左手一柄冰雪長劍,清俊面目上一派冷淡,他說話語氣也冷冰冰:“掌教客氣了,瓊華有難,我豈可袖手旁觀。”
“他是誰啊?這般厲害?”曲陵南問云埔童子。
“當然厲害啦,全天底下,與這老妖怪的風馳劍訣能相提并論的,也就咱們道微真君的北游劍訣了。”
裴明見曲陵南仍有些不明所以,便面帶恭敬道:“此乃我西那峰老祖道微真君,道微真君入門比掌教師尊還早,故掌教要稱他一句師兄。”
“就是教你那厲害劍訣的師長么?”
裴明點頭道:“正是。”
“那太好了。”曲陵南握拳道,“你好好練,他日也要成為像他那般的厲害人物。”
少年心潮澎湃,默默點頭。
涵虛真君見道微真君一來,臉上神情放松許多,轉頭對西邊朗聲道:“孚琛,太一圣君為徒孫之事來咱們這討公道,你且上前將事態稟報便是。”
曲陵南轉頭一看,驚喜地道:“是師傅,師傅來了。”
云埔童子冷哼一聲道:“總算沒惹了事就跑,還算他有點門派良心。”
西邊飛來一人,玉面無瑕,風儀萬千,正是剛剛凝嬰成功的文始真人孚琛。他朝涵虛真君施了弟子禮,轉頭對太一圣君左律道:“圣君,我上禹余城討說法,不過為日前練氣期弟子大比,我嫡傳弟子被貴派弟子下重手毀去丹田討個說法。我那弟子雖愚鈍頑劣,便是有錯,也當由我做師傅的施加懲罰,斷無假借他人之手的道理。且我弟子不過稚齡女童,入門未及一年,我身為師長,卻無發現此徒兒有甚大錯,錯到罪大惡極,要貴派弟子毀去丹田,斷人修行之路!此乃罔顧練氣期弟子大比的規矩,視旁人性命修為于無物。往小處講,是小弟子心腸歹毒,下手無狀;往大處講,卻是你禹余城教養弟子不當,妄稱名門道宗。”
他原本口才便好,此時侃侃而談,端得是一身正氣,越發擲地有聲:“敢問圣君,我上禹余城,貴派一不致歉,二不將犯事弟子交出,左元清道友更是咄咄逼人,顛倒黑白。我原本心存疑慮,為何一練氣期弟子上我瓊華,卻膽敢違背大比規矩,公然傷我瓊華弟子,見了左元清道友方恍然大悟,原來卻是有長輩暗地撐腰,弟子方敢如此膽大妄為。我迫不得已,出手與左元清道友討教了一番,原也是沖著禹余城與瓊華派多年交好,不可為一不顧大局之婦人,攪了咱們兩派交情。然圣君今日親臨我瓊華,卻又所為何來?是以大能修士威神之力迫我等屈膝,奴顏媚骨,搖尾乞憐?抑或以圣君之尊,行打手之實,致道門正宗體面于不顧,一錯再錯,令事態愈發不可收拾?”
“文始真人,你莫要東拉西扯混淆視聽,你上我禹余城,重創我派高階修士,左元清師妹此刻還生死不明,這筆賬又怎么算?!”
孚琛一瞥,只見原來今日場上還來得數位禹余城高階修士,發話之人,正是城主左元宗的胞弟左元宇。孚琛微微一笑,風度十足道:“若是我下手無狀,那左道友盡可找我麻煩便是,這般動不動將老祖請到旁人家里充當打手,也是太一圣君心懷寬闊,又疼愛徒子徒孫,若換作我瓊華師尊,那是無法可想。”
他這話明褒暗貶,直將左律此番作為說得一文不值。左元宇大怒,正要反唇相譏,此時卻聽涵虛真君輕咳一聲,不痛不癢地訓斥道:“你個猴兒,當著諸位道友的面,連你師傅都能開涮,真是豈有此理!”
孚琛忙行禮致歉道:“徒兒不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