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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有些人的時間就像流水嘩啦啦便已沒了,而有的人仿佛卻有一大把的時間,留情無疑就是這種人。
每日賣完六十只兔子,他便等待幽明與白冰兒來吃,這兩人吃完以后,留情便開始無所事事,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這位新來的店主,在這小半年里,比誰都要清閑,不夜城燈火通明的夜晚,他卻在睡覺,待得燈火闌珊之際,他的店鋪才又開張。
不夜城的燈火闌珊無疑就是天亮。
雪已化完了,今日雖然天氣還有些冷,但已沒往日那么刺骨,雖然說不上風和日麗,但是這樣的日子卻是也適合游玩。
白冰兒一大早便待在了留情的店里,她很少這樣,一般情況下,只有在留情賣到了六十只兔子的時候她才來,來的這么早,或許是有些事情吧。
“留情,你就陪我去洛水玩一玩吧?”
白冰兒這句話已經念叨了一早上,留情聽得耳朵都好像起了老繭——留情沒遞出一只兔子,她便念一句。
當留情賣完最后一只兔子的時候,白冰兒的身子都快湊到了留情的耳邊,她說:“留情,天氣這么好,我們不妨去泛一泛舟,吃一吃洛水樓的洛水魚?”
洛水樓就是留情讓他四個兄弟綁架白冰兒的地方。
留情嘆了口氣,他已有些了頹了,他說:“好好,算我怕了你了,那我們便走吧。”
白冰兒已有些迫不及待,留情同意之后,她就拉起了留情的手朝城外跑去。留情笑罵道:“你一慢一些,現在天色還早,我們又不是去投胎。”
“呸呸呸,你這個人說話永遠這么口無遮攔。”白冰兒對著留情做了個鬼臉。
留情聳了聳肩,說:“你今日不知又抽了什么風,連兔子也不吃了,就要往外面去。”
白冰兒雙手叉腰,佯怒道:“你才抽風了,前些日子天氣不好,我都憋得快要死了。”留情苦笑,他問:“說起兔子,你和幽明平日里來吃兔子的時候都帶著一壺酒,那酒可真是好酒,但我卻找不到你們究竟是哪里買的。”
白冰兒譏笑道:“笨蛋當然不會知道的。”
留情也不生氣,笑瞇瞇的看著白冰兒,讓白冰兒繼續說下去。
“這酒在不夜城最深的巷子里,那里除了那家酒鋪,什么店也沒有。”
留情贊賞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古人這句話我特別贊同。那賣酒的人只怕也是個妙人。”
白冰兒笑道:“那是自然,方伯伯的酒可是全不夜城最好的酒,連李叔叔獨家配方的酒都比不上的。”
她說到李東樽,神色不由的一暗,留情看在眼里,問道:“方伯伯?”
白冰兒本就比較活潑,留情這么一問,她當然也一掃陰郁,回答:“說起方伯伯,他可是我們不夜城資歷最老的人了,我爺爺對他很是敬重。”
留情吃驚道:“什么?莫非你爺爺也沒有他的資歷高?”
“沒錯。”
留情道:“那為什么你叫他伯伯?”
白冰兒笑道:“你真笨,我不是叫他伯伯,只因為他姓方,名伯伯。誰見了他都得叫他一聲伯伯。”
留情大笑,道:“好名字!夠狂!”
白冰兒道:“那可不是,而且方伯伯也是我不夜城中最狂的人,沒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留情若有所思,說:“真是個妙人,有機會一定要見一見。”
“你看那里,那船看起來好棒,我們去坐一坐。”白冰兒突然蹦跳起來,指著湖面上的一艘烏篷船,活脫脫的像一個孩子。
原來兩人邊走邊說,已到了洛水。留情無奈搖頭道:“說起來,今日你爺爺怎的沒讓你帶護衛?”
白冰兒卻并不回答留情,拉著留情上了船,付給船家一些銀兩,便把槳遞給了留情,留情苦笑,也只得劃船。
船已到了湖中央,此時的洛水風平浪靜,只不過由于天氣寒冷,湖里還是看不到幾條魚。白冰兒這才答道:“爺爺聽聞我今日是與你出來的,便沒有讓我帶護衛。”
冷風輕拂,像女子的手,輕輕帶動白冰兒的秀發,抑或是白冰兒的秀發如孤獨的樹上最后一片葉子,在冷風中顫抖搖曳。
“我和你說過的我是爺爺收養的。”白冰兒瞧著遠方,幽怨的道。
留情點頭。
“爺爺待我真的很好,我便如他的掌上明珠。”白冰兒道。
留情又點頭,白冰兒說:“我每年都會去洛水樓的,只因為爺爺就是在那里收留的我。”留情不作聲,他知道這種時候他只要聽著便好了。
“所以洛水樓對我來說很重要。”白冰兒道。
只可惜,洛水樓已不再是洛水樓,洛水樓現在只不過是個廢墟。
它已被燒成了廢墟,洛水樓的人也早已沒了。
白冰兒的臉色煞白,留情卻是震驚的。
“是爺爺,”白冰兒道,“我在這里被綁架,爺爺肯定會遷怒這里。”白冰兒看向了留情,留情帶著歉意也看向了白冰兒。
“一定是他讓聶游來把這里毀掉了,恐怕樓里的人也已一個不剩。”白冰兒此時平靜的卻有些令留情膽戰心驚。
“聶游?”
“聶游就是左護法,左護法就是聶游。”白冰兒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已暈了過去,洛水樓對白冰兒來說自然是非同一般,看到珍視的東西不復存在,心中本就抑郁,再加上特質的熏香,她還能說幾句話已經不容易了。
這種熏香高手是無害的,熏香還特別香,只不過功夫若是差了些,定然會被這熏香迷倒。留情已接住了白冰兒。
原本是洛水樓的廢墟里此時多了一個人,但這個人卻不是洛水樓的人,這個人留情曾經見過一面。
這個人是聶游。
聶游正負手站著,他看著留情,眼神之中卻無絲毫波瀾。
“聶游?”
“不錯。”聶游好像說話也并沒什么波瀾,他的聲音似乎從來不帶感情色彩。
留情讓白冰兒靠在一棵樹上,道:“還有人活著?”
“我敢保證,一個沒有,幾個月前就已一個不剩。”
留情點了點頭。
聶游又說:“你不好奇為何我不是商鋪店主,平日里又見不到我?”
留情說:“好奇,只不過我隱隱約約能猜到些。”
“請說。”
“大概你的職責便是替城主殺人。”
“聰明,只不過不止殺人,我還負責調查。”聶游道。
留情問:“調查?”
“不錯,調查那些人對城主有二心,或者不利。”
留情點頭,說:“好,你今天出現在我面前一定不是為了說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