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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天醫院那個女生。”霍昭打斷她的話,已然認出了地上的那名女性。
明黎記憶被喚醒,再度看向中間的人, 稍微猶疑了一下還是往里面擠了擠, 霍昭一手護著她一手排開圍觀的人群。
“這位先生,按你的說法是我們醫院不想救您妹妹嗎,但事實是您妹妹當初拒簽手術協議自己主動離開的醫院。”
明黎聲音清冽,一瞬間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她身上,幾個拿著手機的人們趁機將攝像頭對準了她,閃光燈照得明黎有些睜不開眼,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擋了一下。
霍昭動作比她更快, 徑直擋在了她身前。
“你是不是就是那個不肯為我妹妹治病的醫生!”男子語氣瞬間變得激烈,站起了身就要往明黎這里走。
“這么年輕的女醫生啊?”
“沒想到人這么漂亮心這么壞。”
“你沒聽人家醫生說是這大妹子不愿意手術嗎,咱們還是先看看......”
“......”
一瞬間各類聲音充斥在明黎耳旁,霍昭護著她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前面的男人身上,冷靜開口:“動手術是要術前協議的,你與其堵在這里不如問問你妹妹為什么不肯動手術。”
圍著的人們打量了一下兩人,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女生,一時開始遲疑,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中年男性聞言也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問自己的妹妹:“幺幺,你跟哥說,是不是你不愿意動手術!”
垂頭坐著的女生靜默了良久,有風吹拂開她的頭發,圍觀的人們不減反增但都沒開口說話,安靜地看著那名女生緩緩抬起頭,像是被放慢了好幾倍的動作,被喚做“幺幺”的女生正臉暴露在人們的眼前——
慘白的皮膚,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窩深陷,瞳孔是深邃的純黑,她目光冷不丁地落在明黎身上,站在內圍的人們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明黎皺了皺眉,撥開霍昭的手,心間閃過一絲疑惑,才幾個月沒見對方顯然過于憔悴了,雖然當時沒動手術,但清創還是給她做了,更別說后來胡瑤說對方是拿了藥回家的。
她正想開口詢問,幺幺卻開了口,聲音沙啞粗糙:“哥,是我不想動手術的。”
“既然是自己不想動手術干嘛還來醫院門口堵著啊,你這女娃娃真的是!”
“真是大反轉,要不是有這兩個醫生來說了,你們是不是要一直堵著哦!”
“我真是驚了!現在的人怎么這樣,明明是自己的問題,問都不問怪醫生!”
“.......”
眼看圍觀的人群畫風一轉,開始討伐兄妹倆,那哥哥面色著急卻透著關心,蹲下身想要扶起幺幺,語氣又急又氣:“你說什么傻話呢,為什么當時不告訴哥!”
沒等幺幺回答,哥哥又轉過身走到了霍昭面前,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醫生,你看我妹妹還有沒有救,我今天才知道她出車禍這事,預約了你們醫院的號,但排在老后面了,現在又是下班時間,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才會跑到門口來的,我妹妹她一直在發燒,您看能不能幫個忙啊,我沒什么文化不知道到底該怎么辦了!”
對方語速極快,額間冒了汗,上前了一步似乎想要來握霍昭的手。
明黎眼疾手快扯了一下霍昭衣擺,兩人共同后退一步,她掃了一眼男人冷然開口:“明明還有急診,為什么一開始選擇在醫院門口喧嘩?”
男人下意識想反駁卻找不出話,嘴巴開開合合愣是沒找到詞,神色有些惱怒,憤憤開口:“你是醫院的醫生肯定為你們醫院說好話,急診那么多人我哪等得起!”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明黎神色淡淡看了眼又垂下頭的女生,冷靜分析:“她現在沒什么事,你要是還依舊跟我在這耗著才是耽誤。”
“是啊哥們,人家醫生說的對,趕緊去治病才是主要的。”
“別耽誤時間了,快去啊!”
“.......”
霍昭握緊了明黎的手,看著那男人彎腰抱起女生瞪了他們一眼望醫院走這才松了口氣,周遭的人群見事情處理完畢也隨即散了。
明黎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從兜里掏出手機給胡瑤撥了個電話。
“怎么了明醫生,下班還有空給我打電話?”嘟聲響了記下,胡瑤的聲音就在耳邊傳開。
明黎跟著霍昭一邊走,一邊回他:“上次那個車禍病人回醫院了,這次估計要動手術,你去急診看看,對方哥哥來了小心鬧事。”
“哪個車禍病人啊?”胡瑤撓了撓頭,一時沒想起來,“那么多車禍病人,你這叫我怎么記得?”
“之前那個死活不肯簽協議的,剛在醫院門口鬧事,我和霍昭剛好路過。”明黎解釋道,“你去急診看看就知道了。”
胡瑤哦了一聲,還是沒想起來:“行,我喊人注意下。”
霍昭安靜等她通完電話,這才緩緩開口:“下次遇到這種事讓我站前面。”
明黎笑了下,感覺到對方握著她的手收了兩分力,朝他解釋:“沒事,其實大部分人還是好說話的,不會直接動手,更何況人這么多不會亂來的。”
“萬一呢。”霍昭語氣帶了淡淡斥責。
明黎握住他的手蕩了下,轉開話題和他說:“其實醫鬧事件在協和算少的了,畢竟是京都的大醫院,我聽蔣婷和我吐槽都不少,更何況那些我們不知道的小地方。”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目光有些空:“我有時候想,為什么現在的病人們第一時間都不會太過相信我們,但也不知道該怎么講。”
“其實挺正常,國內的分級診療制度太過虛設了,有些人感冒也要去三甲,開檢查呢就嫌醫生只想賺錢覺得自己只是感冒,不開檢查真有大病醫院就要賠錢,三級醫院門診擠破頭看些小病,一級二級醫院沒人去。”霍昭給她分析,“而小鎮上的人日子過的沒那么精致,有時候覺得只是些小病,像感冒忍忍就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隱藏的大病,再說有些不良醫生敗壞名聲,又少許營銷號媒體斷章取義博取關注,現在網絡發達,那些教育不高的老一輩人沒有分辨能力,很容易偏信。”
霍昭揉了揉明黎的頭,安慰情緒低沉的女友:“沒關系,會越來越好的。”
“這些我都知道。”明黎咬了咬唇,聲音有些悶,“就是有時候覺得挺無力的。”
“這種無力感,有點像當初沒進集訓隊的感覺吧,當然也有些不同。”明黎補充道,“你知道嗎,大二暑假我兼職的地方到當時的租房很近,走路就十來分鐘,必經路有一條天橋,地下過道里都是一些北漂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渙散回憶起那段經歷,不緊不慢地說:“各類各樣的人都有,有殘疾人出來乞討的,有勤工儉學出來賣畫的美術生,也有賣藝唱歌跳舞的,還有擺攤的小販。”
“大部分人都帶了被子,可能晚上就睡在里面,我當時心里挺難過的,那種酸酸麻麻的感覺,又摻雜著無力感。”明黎聲音有些悶,繼續敘述:“因為我幫不上任何忙,我也只是個努力生存的人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