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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默躺在床上,睜眼看天花板,沈醫生手法到位,將痙攣的神經揉得舒緩,沒那么抽抽了,許默拉低眼簾看他。
黑夜里,只依稀能看到他面容,沒那么清晰,卻莫名能察覺到沈凌風望向他時,炙熱的目光,沈醫生還是沒忍住,多嘮叨兩句:“你能感到疼,說明腿部知覺神經都在慢慢恢復。”
“許默,”他又一次說,“你會好起來的。”
傷痕也好,得失也罷,慘烈的車禍,無奈的真相,終將化為過去的只言片語,人們的生活總要繼續,只有讓流逝的歲月來抹平疤痕,逝去的人不再回來,唯獨活下去,方能撥云見日。
“沈凌風…”許默張了張嘴,訥訥低言:“你恨我嗎?”
沈凌風驚訝,雙掌并用輕拍他小腿,俯身問:“恨你什么?”
“我…我害死她…媽媽…她——”
她那么好,如果沒有我……她也不會……許默想說,想懺悔,想道歉,想懇求冥冥之中天意的原諒,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喉頭嘶啞,仿佛早已聲嘶力竭。
“她會的。”沈凌風放開他,側身躺回被窩里,摟緊了渾身不受控制打顫的許默。
原來這才是他的心結,沈凌風恍然察覺,是楚婉君。
唯獨已逝者
,是永不可彌補的遺憾。
楚婉君離世后
,直到今時今日,許默也不敢去她墳前,祭拜掃墓探望,他不敢,葬禮那天
,他在很遠的地方
,遙遙地望著
,受愧疚與后悔煎熬,藥石罔效。
沈凌風輕拍他后背:“許默,我見過她的次數不多,但我能看出,她很愛你。甚至你外公,你離開后
,他對我說,這么多年
,他早已將你視為血緣至親。他說那年楚婉君將你帶回楚家的時候,他是不同意的。”
大族世家,向來比尋常人家更看重血緣,有無親情倒不重要,血緣與財產掛鉤。楚秉均膝下兩個女兒,注定要繼承楚家家業的。
楚婉君的姐姐楚瀟琴,楚秉均對她并不滿意,當初楚瀟琴為了嫁給新加坡富商,甚至在母親重病彌留之際,都不曾回到生母榻前,更遑論衣不解帶的照料。
這么些年來,家里老人有了事,都是楚婉君躬身操持。集團公司里,楚婉君從分部做起,將楚氏業務擴展到全球,為了談生意,不會喝酒的大小姐,生生練出了千杯不醉的好酒量。
而楚婉君和許宏業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楚秉均看在眼里,更是心疼,連帶著重視楚婉君的養子,將他留在楚家庭院。到他們這一帶,楚家本族人丁越少,小孩不多,就一個許默,便養在膝下,經年累月,視為親孫。
老去后
,無論擁有多少權財富貴,光景不再的荒涼寂寞,終是難以遣去,唯有許默伴在左右,陪他解乏陪他弈棋飲茶,一老一少,足以盡天倫之樂。
沈凌風緩緩的說著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落雨,兩個人都沒開燈,藏在黑暗里,嗓音溫厚地流淌,蘊在光陰之中,四時流轉。
“許默,所有人都原諒你。”沈凌風俯身
,親吻他眉心,緩慢地向下,喃喃低語:“他們從來沒有責怪過你。”
“只是你自己……”他貼著他唇側:“肯原諒自己嗎?”
許默扭頭,沈凌風輕舐他側頰淚水,咸澀。
心結是扭成亂七八糟的一團麻花,沈醫生是經驗豐富的執刀人,就像手術刀落在病灶上那樣精準,捏出了線頭,輕輕拉扯,緩慢松解。
許默翻身背對沈凌風,后背貼著對方胸膛。
然而煞風景的是,沈凌風反應太強烈,許默僵住身體,干干地問:“你咋回事。”
“……”沈凌風苦笑:“正常反應。”
“但你不是在說教嗎?”
“我一親你就這樣。”
“割以永治。”
“……”
距離兩人上次那啥,過去四五個月了。沈凌風掰著指頭一琢磨,不禁感嘆,他可真能忍。
許默興致不高
,沈凌風小心翼翼地遠離他,干脆松開手平躺。
許默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低聲道:“你做吧。”
“什么?”沈凌風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么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