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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摸摸鼻尖,干笑兩聲,心里著急,沈凌風怎么還不出現。
許默說完那句罰款,便不再開口,安安靜靜地看煙花,仿佛二十多年的歲月,不長,也許很短,就像轉瞬即逝的煙花,無憂無慮地盛放,在一片狼藉中凋零。
明明想活下去,想做插花師,想好了很多未來,卻永遠無法逃過楚婉君臨死前那一幕,血色斑駁,楚婉君的鮮血灑在他身上,許默一閉眼,似乎還能觸覺那份滾燙。
碎玻璃扎進她身體中,她整個人似乎被突然其來的沖撞壓扁,擠壓出內臟,血肉糊住他。橡膠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刺鼻的臭味與血腥味一齊涌入鼻息,大腦深處永遠忘不了那天的氣味。
這種經年累月的愧疚與痛楚,無人能言,唯余日漸蕭條的沉默。
也真應了楚婉君給他取的名字,默,意即沉默。
許默按住雙腿的手驀然收緊,眼睛直直盯住天邊源源不斷綻開的煙花,剎那,腦海中浮現許多,猶如走馬觀花,許云澤、楚婉君、蔣銘軒…沈凌風,都是過去了。
都會過去的,許默心想。
不屬于他的東西,強求不來,他不再強求,也希望…楚婉君能放過他。
許默呼口氣,在寒冷夜里迅速化為白霧,他眨巴眼睛,煙花倒映在眼底,炫目不已。
高大身形終于自陰影中浮現,手里捏著一支煙花棒,小碎花噼里啪啦地散開,金光熠熠,他走到許默身邊,肖遠后退兩步,斜倚門墻,抱臂看著他們。
許默回頭,對方戴著黑色口罩和一頂黑色帽子,幾乎遮住整張臉,他在許默面前蹲下身,把燃放正盛的煙花棒遞進他手里。
許默微怔,下意識握住,在寒涼空中揮了揮,咧了下嘴角。
那人起身,立在許默身旁,不言不語,沉默得猶如石像。只是當許默手里的煙花棒燃盡,他又重新點一支,遞給他。
煙火燃至尾聲,對面哄小孩睡覺的鄰居終于忍無可忍,正打算報警的當口,煙花撤去。
肖遠將許默推回屋里,沈凌風立在門口,安靜地目送。
這一晚,許默睡得安寧,沒有做噩夢。
沈凌風卻徹夜難眠,蔣銘軒說的那些話,連他都聽不下去,從前不惜一切代價救蔣銘軒的許默,又該作何想?許默心里難過,外表卻是看不出來的。
甚至在許默最難過的時候,他還能表現得像個神經病,故意使沈凌風討厭他。
沈凌風擔心許默,擔心得睡不著覺,即使今晚見到他,那份擔心沒有減輕反而愈重,許默心情真如表面那樣平靜?他的腿到底怎么辦才好?
為什么以前許默在身邊的時候,沒有對他好一點,為什么不去問許默,他內心究竟怎么想,而是氣急上頭地妄斷許默為人。
為什么許默難過、傷心、決定離開的時候,他一無所知?
沈凌風掀開被子,披上大衣,立在窗前眺望肖家方向,原本不吸煙的沈醫生,無論工作壓力多大都不會借助尼古丁放松,此刻卻點著一根煙,期冀能稍許安撫繃緊的神經。
煙一根接一根抽,沈凌風紅著眼熬到天亮。他決定去找肖崇山。
肖崇山起了大早,照常去公司,在門口就被沈凌風攔住。
沈凌風還沒來得及開口,肖崇山便嘆口氣:“進來說吧。”
兩人去了會議室。
“許默的情況,你比我們清楚。”肖崇山開門見山:“他現在這樣,我很擔心。”
沈凌風點頭:“他的腿,需要盡快做康復訓練,你們請按摩師了嗎?”
“沒有。”肖崇山搖頭:“許默不愿意,他不接受。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但那雙腿,我看他不想要了。”肖崇山話說得重,卻也是事實。
許默分明自暴自棄,他們卻不知道許默為什么破罐子破摔。
沈凌風低下頭,想了一會兒,低聲開口:“也許是因為…許夫人,許默的養母。”
“我聽楚伯父說過,許默開車,出了事故,楚婉君不幸逝世。”
“許默大概把這件事怪在自己身上。”沈凌風嘆氣:“他那樣的人,死腦筋,脾氣又倔,凡事不會拐彎想,非得鉆進死胡同里,自己折磨自己。”
偏也是這樣的人,最認真,最執著,也最長情。
因為他認定了,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