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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歸的笑容愈發(fā)苦澀,看向修生生。修生生擱下了茶杯,嗓音淡淡:“我親手檢驗的,確實是本人。”
池小樓又拈了兩枚甜果,隨口問:“你怎么檢驗的?”
“我喝了她的血。”
“哦,這樣啊……嗯?!”正要往嘴里丟甜果的動作定住,池小樓驚奇地看著他:“你喝了她的血?”喝了死人的血?
明白他話里的隱意,修生生點了點頭。
池小樓暗暗抽了口氣,遲疑地看向2030年版的北歸,后者也是一臉驚愕,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先告訴你我這邊發(fā)生的事吧。”
——在這個世界里,唐千鶴偽造了一場空難,又在空難現(xiàn)場擺了一塊面目全非的“殘骸”。她真是下了血本,“殘骸”周圍的血全是她親手從自己胳膊里抽出來的;至于“殘骸”本身,則是唐千鶴從某個異能者那里弄到的、與她本人的生物特征百分百一致的“仿真人偶”,折斷了頭顱,澆上汽油燒得焦糊糊……這一番足以亂真的工作做下來,結(jié)果就是幾乎所有人都被她騙了過去……
只是“幾乎”,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清楚真相,這個人就是仿真人偶的制造者——池下。此人苦逼地被唐千鶴抓住了把柄,要挾他對那塊“殘骸”裝聾作啞。后來一切水落石出,他被憤怒的池上發(fā)配到了埃塞俄比亞挖金礦……不過今天是池家女主人的生日,所以他被特批回烏明島為母親慶生。
恰巧,北歸和修生生這次時間穿越的降落地就在烏明島附近,于是一小時后,在池小樓的帶領(lǐng)下,兩人見到了正全神貫注打游戲的池下。
窩在綿軟軟的沙發(fā)里,池下握著藍色掌機,耳機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音,眼睛瞇成一條線直勾勾盯著游戲屏幕,從他嘴里不時吐出的不和諧單詞來看,大約正在打一個超出他能力范圍的戰(zhàn)斗類game。
池小樓走過來,擼掉了他的耳機,立刻得到一個怒氣值滿點的瞪視,他不以為意,朝對方身后努努嘴,意思是“有人找你”。池下冷著臉轉(zhuǎn)頭望去,然后險些摔了掌機——池上對自家親兄弟還是留了幾分情面的,挖金礦什么的雖然日子苦了點,挖著挖著也就習慣了……真正把池下整得欲哭無淚的,是修生生和北歸,其中北歸的報復尤其可怕……超可怕!!
恐怖的記憶瞬間就浮出腦海,并不知道眼前的兩人來自過去,還以為他們又過來找自己麻煩,池下一邊哆嗦著心臟,一邊怨憤地瞪向幼弟:為什么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這兩尊瘟神帶過來了?!
專業(yè)賣兄長十六年的池小樓聳聳肩:“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池下痛恨地看著那道悠哉悠哉的背影,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轉(zhuǎn)回頭,木著臉,等那兩人先開尊口。
“別緊張。”北歸笑得跟真的一樣,“只是有點事想問你……哦對了,在那之前,能讓我看看你的異能嗎?”
……
這趟時光之旅,最后以北歸和修生生兩人順利回到2024年而告終。
落地之后,北歸立刻趕往地下密室,打開金屬棺,寒氣撲面而來,他用力揮手,驅(qū)散那些白霧,然后看到了霧氣后的女孩。
還是那樣素白的臉,纖細的眉,整個人如同一張寥寥幾筆的白描,黯淡又可憐。額頭的彈孔觸目驚心。
他摸了摸她的臉,冷意從掌心傳進身體里,森寒透骨;他又握起她的手……
這只手,冰冷僵硬,死氣沉沉。
這具身體,毫無疑問已經(jīng)死了。
唐千鶴曾告訴他,她的身體無法自動修復物理傷害,他始終記得這一點,所以當年他一看到她額頭的槍傷,絕望頓時如洪水涌來。她失去呼吸,渾身冰冷,他將她放入金屬棺木,為她合上棺蓋……他告訴自己他一定會讓她活過來,可心里卻有另一個聲音在低語,讓他別妄想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秘方。
他一直在與那個聲音對抗,直到今天……他知道,他必須做出決斷了。
抿著唇,北歸放下了那只冰涼的手,接著探向唐千鶴的左胸,略一猶豫,還是刺了下去。
干涸的身體流不出血液,卻有一抹晶瑩在心臟的位置閃爍,北歸僵了幾秒,然后垂著眼,指端用力,將那東西取了出來。
——一粒晶瑩剔透的晶核,紅棗大小,內(nèi)部似乎流動著幽光。
和池下說的一樣。
異能者們不會凝結(jié)晶核,他們的能量存在于血液里,但唐千鶴卻是一個例外,她的能量太純粹了,以至當她升到s級之后,能量便凝出了實體。
那么,這個果然是唐千鶴本人了。身體可以仿制,這枚獨一無二的晶核卻不造不得假……
是本人呢……并非李代桃僵,而是真正的,真正的唐千鶴……
北歸恍惚了一陣,回過神,咬咬牙,他伸出右手抓住了棺材的邊緣,手指蓄滿了力,卻又頓住,低著頭,最后望了棺中的女孩一眼。
“……一定會找到你。”
輕不可聞的喃喃落在空氣中,北歸閉上眼,用力合上棺蓋,旋身往外走,快步走出密室,感應門在他身后合上,自動落了鎖。
他一直走一直走,來到了太陽底下,慢慢頓住步子,然后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指尖還殘留著金屬棺的冰冷。掌心里,那枚晶核賣力地展示著自己,存在感滿滿。
“——就是這個?”
修生生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北歸合攏手指,將晶核納入掌心,抬眼看他。
沒有介意他“藏”起晶核的小動作,修生生只是平靜地告訴他:“文蓁在歐洲趕不回來,我讓簡妮在機場等我們。走吧。”
“……你都準備好了?”北歸問。
修生生反問:“你覺得我需要準備什么?”
“……”
日光之下,黑發(fā)青年的瞳仁平穩(wěn)深邃,顯出一種沉靜的黑。
沉靜,是因為心中早已有了決斷,無論此行結(jié)果如何,都能從容接受。如愿以償,當然值得欣喜,倘若希望落空……亦不會因此氣餒。
北歸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啊,有什么可準備的?如果她人在那里,那他就將她帶回來;如果她不在那里,那他就回到過去,將她從時間的長河里撈出來……有了這枚從她身體里取出來的特殊晶核,今后研究時空機的時候,一定會事半功倍吧。
啊啊,竟然會覺得膽怯……他這半年還真是過得挺凄慘的,膽子都縮回去了。
那么,去吧。
去烏明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