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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瞇起眼,幾番努力后,確定她壓根不認識這個漂亮得好像蘇格蘭折耳貓的少年。
“那個……”唐千鶴舔舔唇,想說你認錯人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能先借我一套衣服嗎?”
唐千鶴近視四百度,因此她錯過了少年在剛撞見她時的神情,先是難以置信,仿佛看到死去的故友再現(xiàn)人世,接著喜悅、不解與惱怒在黑瞳里輪番滾過,終于他面露恍悟,卻又帶了一絲鄙視,一絲無奈。
“……那個,在聽嗎?”久久得不到回應(yīng),唐千鶴不安地望著少年。
折耳貓雙手環(huán)抱,上下打量她幾眼,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
唐千鶴覺得有點憋屈,被一個孩子鄙視都算了,重點是她有種直覺,這鄙視和他認錯人有跑不掉的關(guān)系。
代人受過什么的最討厭了!
“肩膀怎么搞的?”忽然他問,唐千鶴一怔,抬手捂住傷口:“……被貓抓了一下,沒關(guān)系。”
少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么變得這么弱。”
“……”唐千鶴決定先不和他啰嗦,離開這里換了干凈衣服再說。
她渾身發(fā)冷,這種冷和隧道里的冷并不同,生物本能讓她知道自己必須先找個地方休息。
少年沒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說什么,利落轉(zhuǎn)身,唐千鶴沒有猶豫,垂下捂肩的手,跟了上去。
浴池外是長長的橋廊,兩旁夜風如泣,唐千鶴抱著肩跟在后面,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忽然身上一暖,抬臉,發(fā)現(xiàn)少年將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路燈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楚,唐千鶴心頭微微一暖,只聽他說:“你假死了半年,現(xiàn)在回來,不怕他們又逼你選一個?”
唐千鶴茫然地望著他,低下頭,含糊應(yīng)一句:“逃避不是辦法。”
“切,就會嘴上說說,到時可別哭鼻子。”
唐千鶴不敢應(yīng),她頭重腳輕,腦里嗡嗡響,實在沒精神和他扯謊,只能勉強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話說,我們還要走多遠?”
少年面現(xiàn)詫異,唐千鶴心里一緊,對方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前走了。
“大哥出任務(wù)了,你先休息吧。”他背對著她說。
唐千鶴現(xiàn)在最渴望就是找個地方躺平,聞言簡直感激涕零,一路緊跟少年,最后來到一座二層小洋樓前。
“二樓燈壞了還沒修,自己小心點。”
少年停在屋子的臺階前,側(cè)對著她,下頷的弧線姣美如新月。
唐千鶴仰望磚石結(jié)構(gòu)的洋樓,猜想這里很可能就是少年口中的“大哥”的住所……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并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事急從權(quán)也就算了,但如果住進主人的房間未免也太……
還是和他坦白,請他帶她去客房吧。
唐千鶴打定主意,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少年不見了。
“哎?”她愣了愣,連忙去找,卻發(fā)現(xiàn)四周連個鬼影都沒有。
樹影婆娑,夜涼如水。
唐千鶴連打兩個寒顫,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大塊黑斑,嚇得她立刻閉眼,再睜開,黑斑不見了,但心卻砰砰快得飛快。
右肩的疼痛似乎消減了些,可她卻覺得更累了,眼皮直打架。
“算了,大不了我不睡床。”自我安慰著,唐千鶴踏上臺階,推開門。
唐千鶴不知道,一千米之外,黑發(fā)少年正對著無人接聽的手機,一臉不滿。
聽筒內(nèi)傳來忙音,少年按下紅鍵,耐著性子又撥了一遍,手機屏幕上“笨蛋大哥”四個字招搖過市似的閃爍。
依舊無人接聽。
“好心給你通風報信,竟然不接我電話。”少年撇撇嘴,把手機塞回兜里。
他也懶得再管那兩人的事,抱著小小的報復(fù)心,漫步回房。
次日,天朗氣清。
墻上的電子時鐘,時間顯示:2030年7月24日。
少年已經(jīng)忘了昨天被人拒接電話的老鼠冤,先給大哥發(fā)了一條短信,接著前往唐千鶴的二層小洋樓。
他禮節(jié)性地敲了敲門,“大嫂?”
無人應(yīng)答。
還在賴床嗎?少年嘆口氣,說:“我進來了哦。”
他沒立刻推門,有意給對方一點準備的時間,然而下一秒,鼻尖卻嗅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面色一變,少年猛地撞開門,身形迅疾如閃電,逡巡一遍,最后在沙發(fā)上找到了血味的源頭——
空蕩蕩的沙發(fā),皺巴巴的薄褥,還有上面刺眼的黑紅血跡。
風吹起白色窗帷,幽靈般飄蕩,那一秒,少年的神情復(fù)雜得辨認不清。
“……大哥一定會整死我的。”
……
……
2020年,夏。
歐洲某小國,狹長的人工隧道中。
唐千鶴呻|吟著,左手壓著右肩,緩緩睜開眼。
深棕色的瞳仁焦點渙散,好一會兒,眼睛的主人才突然驚醒似的,瞳仁微縮,人刷地跳起來。
“疼疼疼疼……”
她猶如沒頭的蒼蠅,表情痛苦,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猛地站定,眨眨眼,慢慢松開壓著右肩的手。
“……”唐千鶴低頭看著白皙完整的右肩,臉色古怪,“沒有傷口……”
她呆了半晌,忽然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手機——手機好好的,一點事沒有。她的肩膀也好好的。
四周很靜,唐千鶴握著手機,緩緩坐回座位。
“……夢?”唐千鶴蹙眉,“都是夢?”
她夢見自己死了,死于窒息,死前渾身都在疼。
“……討厭的夢。”唐千鶴喃喃,鼻尖滲出微微的汗。
又呆坐了一陣,唐千鶴臉上終于恢復(fù)了血色。
忽然發(fā)現(xiàn),四下里如此寂靜。后頸悄悄騰起寒意,唐千鶴慢慢朝四周望去……
空曠的大巴,黯淡的隧道燈。
這情景如此熟悉,與夢中一般無二。
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擺,唐千鶴捏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得發(fā)白。微微顫抖的,她低頭去看腕表:
2020年9時03分。
……
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唐千鶴不知道,但她沒猶豫太久便決定離開大巴。沒有留下來的理由,手機收不到信號,又快沒電,包里的食物只有一瓶水和兩小包牛肉干。最重要的是,一個半小時后,返航飛機就要起飛了。
她帶走了大巴車的緊急錘。
唐千鶴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握著緊急錘的手在發(fā)抖,因為恐懼,還有某些隱秘的,道不明的情緒。
隧道里還是那么冷。
這次唐千鶴走得更慢,看得更仔細。
趨吉避兇是人的本能,唐千鶴也不例外,這條隧道南北向,她選了與夢中路線相反的方向。
然而,剛走出十來米,耳中便飄入一陣不祥的悉索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