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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清也不推開她,任由她哭,易嵐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唇邊泛起一絲譏諷的笑,她微一抬手,悄悄撤了另一間冰室的法界。
法界中一人紫衣仙袍,雙手雙腳都被法器束縛著,他是一個囚犯,可是他的容色依舊清風朗月,風度仍然從容不迫。
感覺周身的變化,蘭握瑾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對面那個錦衣男子身上,眸色掠過一絲詫異與殺氣,隨后目光移開,輕輕落在那趴在那人懷中痛哭的女子身上,他神色沒有半分變化,眼又緩緩閉上了,然,那雙置于膝蓋上的雙手卻悄然攥緊直到指骨泛白。
項懷瑜哭了一會兒忽覺不對,從湛清懷中抬起身疑惑道:“清哥,你不是被我哥殺了么?”
數年前,項懷瑜被蘭握瑾當庭拒婚,她不堪受辱離家出走,誰料在一處島上碰見了巨獸梼杌,她被梼杌追殺差點喪命,幸好遇見來島上游歷的湛清,湛清救了她,她一方面心存感激,一方面又有些賭氣的意味,在湛清的柔情蜜意的攻勢下很快便答應了與他定親。
但湛清的母親——合墟洞府神女霍云姬不滿意這個兒媳婦,湛清竟為了她狠心與母親斷絕關系。
項懷瑜心懷愧疚,對他愈發言出即從,二人定親后,她思念家中在岳楚山與蘭握瑾相約見面,誰知蘭握瑾不滿她擅自訂婚,一劍殺死了湛清。
那時湛清滿身是血,仙靈四散,最后在她懷中灰飛煙滅。
然后,此時此刻,面前這人卻是半年前在她懷中灰飛煙滅,令她與兄長家人決裂的未婚夫卻又活生生好端端出現在眼前。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嵐咯咯嬌笑了起來:“哥哥,這么蠢的女人我可是前所未見,她不會還覺得自己眼前的是幻覺吧。”
項懷瑜膝頭一軟,整個人頹然靠墻滑了下去,雙眸空洞,無力道:“為什么?”
湛清站起身探究地打量著她。
項懷瑜抱著自己,仿佛不愿相信這個事實。
易嵐掩唇,同情地望著她:“為什么?什么為什么?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哥和你的一切不過是我們合墟洞府的一場戲罷了。我們想進入天墉長老祠,只是苦無機會,恰好你無故離家出走,正好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為什么,為什么?”項懷瑜低著頭像是無法承受這個打擊,長發凌亂的陰影里她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微妙地弧度。
湛清看著項懷瑜,俊美的臉上再也沒有當初看著她的溫柔與體貼,他道:“嵐兒,這次是我們運氣好,叫兄妹兩個全部進了咱們的局。”
易嵐笑靨如花。
“瑜兒,抬頭你看。”湛清用兩指擷起她的下頜,讓她看著蘭握瑾縮在的囚室。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束縛蘭握瑾手腳的法器猛地攥出一道刺目的光,四樣法器兩順兩逆,往不同的方向扭去,很快空中響起了血肉被磨損的聲音,蘭握瑾的手腕腳腕上被絞出了小溪般的血水。
蘭握瑾悶哼一聲,額上青筋直冒,再也端坐不住,身子一傾,倒在地上。
項懷瑜驚恐道:“不!”
湛清拿起短笛置于唇邊,奏出一段詭譎的旋律,項懷瑜瞳孔一縮,整個人又茫然了起來。
易嵐走到她身后遞給她一把弓,弓上有四支待發的火矢,她道:“項懷瑜,眼前那個人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殺夫仇人,所以,去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
項懷瑜木然地重復著一句話,又轉頭看了易嵐一眼,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到她腰間系著的兩顆木珠子上,隨后緩緩移開目光。
弓滿弦,箭矢激射,項懷瑜眼睛不眨,雙手用力,四支箭已穩穩扎進了蘭握瑾的四肢將他定在了冰墻上,冰墻上萬丈寒氣直墜而下,鉆心刺骨,蘭握瑾雙目赤紅如野獸,痛苦地低吼,卻一絲仙力都使不出,目光看向項懷瑜時是難掩的絕望。
易嵐捂著唇嗤嗤笑道:“不近人情的衛黎君這副模樣倒是誘人。”
“好了,別玩了,”湛清阻止了易嵐的惡作劇,將笛子在項懷瑜耳邊吹出另一段若纏綿悱惻,若多情似水的曲子,每一個調子都像錐子直直扎進項懷瑜的心底。
湛清替她將左腕上的鋼爪機關打開,捧著她的臉,輕柔道:“瑜兒,你哥哥殺了我,我死的好慘,我一點也不想離開你啊,你替我報仇好不好?”
項懷瑜抬起手,鋼爪之上泛起一層如霜寒氣,五根爪尖閃著玄火星石的點點凄色,如鬼魅。
如此,項懷瑜殺了自己哥哥的事實就坐實了。
她輕輕啟唇,眸光轉亮,帶了絲慵懶卻狡黠的笑意:“好啊。”
湛清忽覺不對,又不知哪里不對,眼前冷光閃過,胸口已然劇痛穿越肺腑,手里的笛子被狠狠甩到了半空,又掉在了地上。
他一低頭,只見項懷瑜五根利爪如灌了重鉛,嵌在細小爪鉤上的玄火星石緊緊吸附在他胸口的皮肉上,那鋼爪靈活一收,胸口一整塊皮肉連皮帶筋被她挖了出來,溫熱的血水狂烈地噴灑出來,被冰室的寒氣迅速地凍成了一灘灘僵硬的血塊。
“瑜兒,你......”湛清腦中一片空白。
“呀,原來是這樣用的。”項懷瑜似乎對鋼爪的效力吃了一驚,又還想試試別的用法,又蹲下身,抓住湛清的一條腿,收爪,用力,竟將他的腿骨直接捏碎了。
“啊啊啊!”湛清痛得近乎頭皮發炸,跪地仰天撕心裂肺地痛叫了出來。
“項懷瑜,我要殺了你!”身后易嵐殺氣騰騰怒喝道。
溫畫一轉身,揚手一揮,巨大的神力掃蕩開,利爪在易嵐標致鮮嫩的臉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爪印。
易嵐被撞到了地上,摸到了自己一臉血,驚嚇萬分,尖叫了起來:“我的臉,我的臉!”
項懷瑜利落地站在一邊,笑盈盈地審視著帶著血沫子的鋼爪,贊道:“這兵器真是不錯,十分趁手。”
她掌心有一星法界閃爍,隨后項懷瑜的臉龐逐漸模糊,光影之中,緩緩幻化出另一張臉來,慵懶悠游,神氣濯濯,絕世清雅。
在項懷瑜的幻象里憋屈了許久,溫畫舒了舒筋骨,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湛清,嘖嘖道:“多年未見,云舒君的做派,還是這般令人生厭啊,不給你些教訓,總歸不好。”
湛清捂著傷口,面色慘白地躺在血泊中,厲聲喝道:“你,你是誰?”
“我是誰?是啊,你們都不記得我是誰了,”溫畫嘆息一聲,復又微笑道:“不記得也無妨,我記得你們便好了。”
那易嵐見得溫畫那絕世風采的臉龐,被震懾在原地,呆呆愣愣,忘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的傷,片刻心底的嫉妒與憤怒如藤蔓般瘋長,只一心想著若那張臉給了自己該有多好。
不覺間溫畫已來到她身旁,手拿起她裙擺上的兩顆木珠子,珠子圓圓潤潤,其上一個刻著山字,一個刻著風字,年代久遠,不知何年之物。
溫畫輕輕摩挲著那兩顆珠子,含笑問易嵐:“你叫易嵐?”
易嵐驚恐地點點頭。
溫畫抿出一絲冷笑:“很好。”
她輕輕將兩顆珠子扯下,不再看易嵐,起身,走到蘭握瑾身邊,將他救下,又揮手斬斷了禁錮他的法器,扶著他問道:“你還能走么?”
蘭握瑾面色雖然蒼白,點了點頭。
溫畫在他耳邊道:“那兩個人的命我拿了半條,剩下的半條留給你和項姑娘如何?”
蘭握瑾望了那兩人一眼,神色依然沒多大變化,只是露出一絲清冷的笑:“多謝神君。”